有些事,戳破了,就没了转圜余地。
当天傍晚,刘澈照例将当日的账目汇总册交给九儿过目。
九儿仔细翻看,每一笔进出都清晰,核算无误。
她合上册子,抬头笑道:“刘公子真是得力,账目一点不乱。”
刘澈谦道:“姑娘过奖。”
九儿看似随意地问:“对了,早先那些账目底稿,你都收在书架上了?可别受潮了。”
刘澈神色不变:“姑娘放心,在下定期晾晒,妥善保管。”
“那就好。”九儿点头,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刘公子记账用的纸墨似乎格外好些?字迹清晰,久放不晕。”
刘澈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是在下习惯使然。早年家中……略有薄产,用惯了这些。如今虽落魄,但写字时仍忍不住挑剔几分,让姑娘见笑了。”
“原来如此。”九儿恍然,笑道,“讲究点是好事,账目清楚最重要。”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栈的杂事,刘澈便告辞回房。
九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习惯使然?
一个能用得起那种宣纸、且将“仔细对齐书架”“拂去微尘”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可不仅仅是“略有薄产”能养成的。
夜里,山寨寂静。
九儿独自来到账房,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薄月光,走到书架前。
她记得那本蓝皮册子的位置。
伸手,取下。
册子入手比寻常账册略沉。
她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翻开。
里面记录的,确实是客栈的账目。
但笔迹……与刘澈平日工整清隽的楷书不同,是一种更为迅疾、略带连笔的行书,虽然刻意收敛了锋芒,但起笔转折间,仍能看出深厚的功底和某种独特的韵律。
这字迹,她见过。
在刘澈偶尔写给寨子里孩子们临摹的字帖上,出现过类似的笔画习惯,但远没有这般挥洒自如。
九儿一页页翻看。
账目本身没有问题,但在一些数字旁,偶尔会出现极小的、类似标记的墨点,或是在页面边缘,有指甲划过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这些痕迹杂乱无章,看起来像是无意中沾染的。
但九儿的手指抚过那些墨点和划痕,心头微沉。
她看不懂这些标记的含义,但她看得出规律——它们并非随意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