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乾清宫,皇帝将沈万三呈的《商路密报》摔在他脚边时,那老匹夫嘴角若有若无的笑。
原来沈家早把网撒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他猛地直起身,纸页在掌心攥成一团:"传令阿越,从今夜起,南巡队伍加派暗卫,每十里换一拨警戒。"他盯着周德海发白的脸,"还有,你明日起改穿护卫服,别再顶着账房的官服招摇。"
周德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去时,袍角勾翻了案上的茶盏。
热茶泼在地上,腾起的热气里,萧承璟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低笑一声:"好个沈璃,倒会挑时候送'礼'。"
三日后卯时,朱雀门的晨钟刚响过七下。
沈璃立在城楼女墙后,望着东宫的朱漆大门缓缓洞开。
太子的鎏金马车碾过青石板,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周德海缩在护卫堆里的半张脸——她昨日让阿竹塞在绸缎夹层的,可不只是货栈密图,还有周德海亲笔签署的《北戎银钱往来册》抄本。
"姑娘,驿卒阿福已经出发了。"阿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璃摸着鬓角的血玉簪,那是前世临刑前母亲塞进她手心的,此刻贴着耳垂的温度,像极了母亲临终的低语。"他带着北境货栈的地契副本,申时前该到御史台了。"她望着渐远的车队,嘴角扬起极淡的笑,"萧承璟以为绕道扬州就能毁了证据?
他每多走一里,就离火坑近一尺。"
此时南巡队伍已出了京城三十里。
马车里的萧承璟掀开车帘,望着道旁摇曳的芦苇,总觉得风里有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极了前世沈璃被拖往刑场时,地上蜿蜒的血痕。
他猛地放下车帘,指尖掐进掌心:"加快速度,未时前必须赶到扬州驿站。"
暮色漫进扬州驿站飞檐时,萧承璟刚用过晚膳。
他正解着领口的盘扣,就见阿越掀帘进来,手里捏着个油布包:"外头有个戴斗笠的,说有'要紧物事'给殿下。"
油布包拆开,是封用朱砂点过火漆的信。
萧承璟刚展开半页,指节就重重砸在案上。
信里详细记着他半年前在北境黑风峡接见北戎使者的时间、随从名单,甚至连对方送的嵌珠宝带钩都画了图——那带钩此刻还收在东宫密室的檀木匣里!
"沈璃......"他咬牙切齿念着这个名字,信纸在指缝里发出细碎的响。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将他扭曲的脸投在墙上,像张狰狞的鬼面。
"殿下!"外头突然传来护卫的惊呼,"西院马厩起火了!"
萧承璟猛地起身,腰间玉佩"当啷"撞在案角。
他掀开帘子冲出去时,正见西院方向腾起浓烟,救火的喧哗声里,隐约混着几句惊呼:"马槽下有具尸体!
像是......像是周管事的护卫!"
夜风卷着焦糊味灌进鼻腔,萧承璟望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光——这才刚到扬州,真正的麻烦,怕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