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南巡将启

乾清宫的龙涎香还萦绕在鼻尖,萧承璟的靴底已碾过东宫青石板上的夜露。

他望着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像根细针,扎得太阳穴突突作痛。

方才皇帝拍在龙案上的账本还在眼前晃——北戎商队的印记,暗卫的签字,每一笔都在剜他的肉。

"太子殿下。"贴身侍卫阿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周管事和几位幕僚已在偏殿等候。"

萧承璟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腰间玉佩,羊脂玉被捏得发疼。

他想起方才在乾清宫,皇帝盯着他的眼神像看块烧透的炭——灼热、审视,却再无半分温情。"家在前",好个家在前!

当年沈万三献家财充军饷时,皇帝不也拍着他肩膀说"忠良之后当重用"?

如今倒拿这八个字来敲打他。

偏殿的烛火在风里打颤,周德海见他进来,慌忙起身,玄色官服上的金线被烛火映得发颤。"殿下......"

"锁门。"萧承璟甩下两个字,坐在主位上,指节叩了叩案几,"从今夜起,东宫只留角门进出,所有仆从出入都要搜身。"他扫过众人发白的脸,冷笑,"你们当皇帝召我去做什么?

拉家常?"

周德海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手指绞着袖角:"难道......那批货的账册......"

"不然你以为?"萧承璟抓起茶盏砸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到周德海脚边,"沈万三那老匹夫早把底给掀了!

现在京里的御史们正磨刀霍霍,等我离京就扑上来啃骨头。"他突然倾身向前,眼底泛着血丝,"所以我要南巡。"

"南巡?"幕僚张师爷皱眉,"可北境......"

"北境的货栈得烧,账本得毁,这些事在京里做太扎眼。"萧承璟扯松领口,"我对外称巡视北境,实则绕道扬州、金陵,沿途把该处理的处理干净。"他指了指周德海,"你带二十个暗卫随行,驿站换马、宿处安排都由你盯着。"

周德海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烛火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像被劈开的核桃——里头全是心虚的仁。

与此同时,城南沈家绣坊的后巷里,阿竹掀开门帘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廊下的铜铃叮当响。

沈璃正坐在花厅里,指尖绕着一缕墨绿丝线,案头的《北境舆图》被风吹得翻了一页。

"姑娘,太子府的小厨房张婶传话。"阿竹压低声音,"太子回府就封了门,现在正和周德海他们在偏殿密谈,说是要南巡,走扬州、金陵那条线。"

沈璃的手指顿住,丝线在指尖勒出红痕。

她抬眼时,眸中像是淬了冰:"果然。

萧承璟要去北境销赃,怕京里耳目多,才绕南路。"她将舆图往怀里拢了拢,"去请许老伯来。"

许怀瑾到得极快,青布长衫还沾着露水。

他一进花厅就冲沈璃拱了拱手:"璃丫头,可是有要紧事?"

"太子南巡,必经扬州、金陵。"沈璃展开舆图,指尖点在扬州驿站的位置,"这两处驿站我早安插了人,沿途的粮商、布庄也都是沈家旧识。"她抬眼时,眼底闪过冷光,"我要让他每走一步,都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