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站在焦闯身侧,脸上虽仍维持着平静,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陈观涛率麾下那些宋军,在围剿“义军”时下手狠辣,杀了不少摩尼教的兄弟,双方可以说有着血仇。如今仇敌变同袍,还要与他平级共事,钟镇心中那股别扭与不甘,便如细刺般扎着。
刘轩一直分心留意着摩尼教将领的反应,钟镇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又对陈观涛勉励一番,令其先行退下整备部属。待其行礼离去,刘轩目光便落在了钟镇脸上。
“钟师长,”刘轩开口问道:“可是心中尚有芥蒂?”
钟镇心头一跳,知自己心思未能瞒过陛下,索性不再遮掩,抱拳沉声道:“陛下明察秋毫,末将……不敢隐瞒。那陈观涛虽然反正,然念及昔日战死的弟兄,臣心中郁结难开。”
刘轩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他缓步走到钟镇身侧,目光投向远处的俘虏营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钟师长所言,乃是人之常情。袍泽血仇,岂能轻忘?朕亦知,浙西之地,义军与宋军交战,血债累累。然朕问你,我北汉军东征西讨,最终所求为何?”
钟镇一怔,随即肃然道:“陛下曾言,保境安民,此为我等奋斗之宗旨。”
“不错。”刘轩转回目光,直视钟镇:“既然我们旨在保卫华夏百姓,难道要将所有曾为宋廷效力的同胞,尽数诛灭吗?”
钟镇默然。
刘轩继续道:“陈观涛与其麾下将士,多数亦是贫苦出身,为朝廷服役,听命行事。在宋廷默许外寇肆虐的情况下,陈观涛能在出言劝阻,已见其心中尚有是非底线。如今,他认清宋廷腐朽,愿率部归顺,为的亦是‘保境安民’四字,与钟卿当初揭竿而起的初衷,未必相悖。”
“朕用陈观涛,非是忘却旧日仇怨。”刘轩语气转沉:“而是放眼将来。浙西新定,百废待兴。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凝聚所有愿为家国而战的人。这比起执着于过往仇杀,让我华夏儿郎继续内耗流血,孰轻孰重?”
钟镇听着,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在刘轩条分缕析的话语中,渐渐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