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邺城陷没裂河北
初平四年,三月。
冀州,魏郡经县,薄落津。
春水刚暖,岸边的驿亭已摆开了十里宴。袁绍穿着锦纹蟒袍,坐在主位上,看着阶下觥筹交错的宾客——冀州各郡的太守、麾下的谋士猛将、甚至还有从兖州赶来的使者,个个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袁公平定河北,威镇天下,实乃中兴之望啊!”魏郡太守栗成举杯,酒液晃出杯沿,“某敬袁公一杯,愿袁公早日荡平公孙瓒,饮马长江!”
袁绍哈哈大笑,接过酒杯。自界桥之战击败公孙瓒后,他在冀州的威望已达顶峰,坐拥冀、青二州,兵马十余万,连曹操都要派使者来示好。此刻春风拂面,宾朋满座,他只觉得天下已在掌握。
“诸位过誉了。”袁绍故作谦逊,目光扫过帐下——沮授正与张合低语,似乎在说军务;郭图、审配则围着兖州使者,打探曹操的动向;唯有许攸,捧着酒杯坐在角落,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跌跌撞撞闯入宴场,甲胄歪斜,脸上沾着血污,刚要开口就被袁绍的侍卫按住。
“慌什么!”袁绍眉头一皱,宴场上的喧闹瞬间安静,“没看见正宴请宾客吗?拖下去杖责二十!”
“主公!不可啊!”亲卫挣扎着嘶吼,声音嘶哑,“邺城……邺城丢了!”
“你说什么?”袁绍猛地拍案,酒杯摔在地上,碎裂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魏郡兵哗变,联合黑山军于毒……攻陷邺城了!”亲卫的声音带着哭腔,“栗太守……栗太守战死了!”
宴场瞬间死寂。栗成的酒杯“当啷”落地,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的家眷全在邺城。其他人也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在袁绍眼皮底下,冀州的治所竟会被攻破。
袁绍猛地站起身,锦袍的下摆扫翻了案几,鱼肉酒水泼了一地。“废物!”他一脚踹翻亲卫,“邺城有三千守军,还有坚城,怎么会丢?!”
“哗变的魏郡兵打开了城门……”亲卫泣不成声,“于毒的兵马有五万,还有……还有眭固、陶升的黑山军,他们烧了府库,掠走了粮秣,连……连主公的家眷都被围困在官署里!”
“混账!”袁绍的怒吼震得驿亭的梁柱发颤。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劈在案上,桃木案几应声而断,“传我命令!即刻罢宴!高览、张合,率五千骑兵随我回师!沮授,调集冀州各郡兵马,三日之内集结于斥丘!”
宾客们早已吓得四散,栗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袁绍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刚才还在吹嘘“威镇天下”,转瞬间治所陷落,家眷被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