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
沈清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残忍的笑意。
“证据,就是我中的毒。”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陆远,扫过王振,扫过满朝文武。
“我中的毒,名为‘千日枯’。而导致我中毒的引子,是一方贡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方墨,是三个月前,家父生辰时,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所赠。那位长辈称赞臣女书法尚可,特赠此墨,以示嘉勉。”
“而这位长辈,不是别人......”
她的手指,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抬起,直直地指向了脸色煞白的陆远。
“正是您,陆、远、陆、相、爷!”
“轰!”
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陆远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强自镇定,厉声道:“胡说!老夫......老夫只是送了一方寻常的松烟墨!你......你血口喷人!”
“寻常的松烟墨?”沈清微冷笑,“陆相大人,您可知‘千日枯’此毒,何其珍贵?此毒由一种名为‘腐魂草’的主药炼制,而要催发毒性,则需以一种‘母毒’制成引子。这‘母毒’,乃是天下至阴至毒之物,珍贵无比。”
“王振这样一条随时可以牺牲的狗,您会把如此珍贵的‘母毒’交给他保管吗?”
“不,您不会。”沈清微替他回答,“您只会将最致命的东西,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比如,您那守卫森严,无人敢探查的丞相府书房。”
“我敢断言,那块制作了我中毒引子的‘母毒’,此刻,就藏在您的府中!那不仅是下毒的源头,更是......炼制真正解药的唯一希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微猛地撩起裙摆,对着龙椅的方向,重重跪下。
她的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女沈清微,以项上人头作保,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搜查丞相府!”
“若搜不出‘母毒’,臣女甘愿背负欺君罔上、污蔑朝臣之罪,人头落地,毫无怨言!”
“若搜得出......”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臣女要他陆远,为命悬一线的摄政王,为二十年前枉死的娘娘,为所有被‘白骨莲台’残害的忠良,血、债、血、偿!”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沈清微这番以命相搏的豪赌,震得心神俱裂。
陆远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瘫软在地,指着沈清微,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徒劳的“你......你......”。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瘫倒在一旁的王振,此刻却忽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凄厉,如同夜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龙椅之上,那个手握天下权柄的男人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许久,许久。
皇帝那低沉而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终于响起。
“准奏。”
两个字,像两柄无情的巨锤,轰然落下。
他看向殿前禁军统领,声音冷得像冰。
“张统领,你亲自带人去。陆相年事已高,就请他,也‘陪同’一趟吧。”
“搜查期间,丞相府,许进,不许出。”
旨意下达的瞬间,陆远那张维持了一辈子的从容面具,轰然碎裂。他双眼圆睁,最后一点力气被抽空,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再不成句。
沈清微依旧跪着,头深深地埋下。没有人看到,她那在宽大袖袍下,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她赌赢了。
用自己的命,用沈家的未来,为他,也为自己,在刀锋上,劈开了一条生路。
萧烬,你听到了吗?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