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在金銮殿上,不谈军国大事,不辩律法典籍,却拿出了几本账本?
一位白发苍苍的御史站了出来,皱眉道:“沈小姐,此乃朝议重地,岂能......”
“陈御史稍安勿躁。”沈清微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这些账本,关系到二十年前南境十万将士的冤魂,关系到先帝未能根除的国之毒瘤,更关系到......如今躺在王府之中,生死不知的摄政王殿下。您觉得,够资格,在这朝堂上说一说吗?”
陈御史被她一番话堵得脸色涨红,悻悻退下。
皇帝那隐藏在冕珠后的目光,似乎动了一下。
沈清微不再理会他人,她从箱中取出一本账册,朗声道:“此为二十年前,京城‘德运通’商号的往来账目。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二十年前七月,有一笔高达三十万两的银子,由户部拨出,本该运往南境充当军粮款。可这笔钱,却在半路‘意外遗失’,最终,流入了这家商号的账上。”
她又拿出另一本:“这是‘四海丰’钱庄的流水。那三十万两银子,在‘德运通’的账上停留了不到三个时辰,便被悉数转入‘四海丰’,拆分成数十笔,分别购入了京郊的田产,城中的铺面,以及......大量的珍稀药材。”
一本又一本的账册被她拿出,一条清晰得令人胆寒的洗钱路径,被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层层揭开。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小姐,口说无凭。”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当朝丞相,陆远。
陆远年过花甲,须发皆白,是三朝元老,帝王之师,在朝中声望极高,向来以公正持重着称。
他缓步走出,对着皇帝一揖,随即转向沈清微,脸上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与规劝:“这些不过是些陈年旧账,真假难辨。你仅凭这些,便想将二十年前的铁案与如今的投毒案联系起来,未免太过儿戏。更何况,这些商号、钱庄,早已消失无踪,死无对证。你这,不是在查案,倒像是在编一个故事。”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许多官员的附和。
“是啊,陆相所言极是。”
“沈小姐丧亲心切,怕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看着陆远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沈清微心中冷笑。
来了。
她等的,就是他。
“陆相说得对,死无对证。”沈清微非但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但是,银子花出去,总会留下痕迹。”
她从箱底,拿出最后一沓泛黄的纸张。
“这些,是当年那些田产铺面的地契副本。臣女查过,这些产业,在之后的二十年里,几经转手,看似毫无关联。但最终,它们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所有者。”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直地射向陆远。
“而这些产业的管事,无一例外,或是出自陆相门下,或是陆相大人的远房亲戚,或是......曾受过陆相‘大恩’的门生故旧。陆相大人,您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不知臣女说的,可对?”
陆远的脸色,终于有了第一丝变化。他眼神一凛,沉声喝道:“一派胡言!老夫为官一生,清正廉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何其之多!难道他们名下有些产业,便都与老夫有关?简直是荒谬至极!沈清微,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污蔑朝廷重臣!”
“我污蔑你?”沈清微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讥诮。
“陆相大人,您先别急着否认。”
她转身,从沈玄手中接过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烧焦的令牌。
“这块令牌,诸位大人,可有眼熟的?”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沈清微的目光扫过他们,最终,再次定格在陆远脸上。
“此物,名为‘白骨莲台’。一个三十年前,本该被先帝连根拔起的杀手组织。他们专行刺杀之事,手段残忍,而他们的背后,一直有一位权势滔天的‘供养者’。”
“二十年前,摄政王殿下的生母娘娘,并非病逝,而是死于‘白骨莲台’的暗杀。只因她无意中,发现了这位‘供养者’与前朝余孽勾结的秘密。”
“而南境粮草案,那位被王振之父构陷的将军,之所以必须死,也是因为,他查到了军粮款的去向,查到了这位‘供养者’的头上。”
沈清微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整个金銮殿,安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心跳声。
“这个杀手组织,需要大量的金钱来运作。而那位‘供养者’,则需要他们来为自己扫清障碍,铲除异己。多么完美的合作。”
“王振,不过是这条毒蛇,推到明面上的一颗毒牙。他的父亲是,他也是。而您,陆相大人......”
沈清微向前一步,气势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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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是那条,在暗中蛰伏了三十年,操控着一切的毒蛇!是‘白骨莲台’背后,真正的供养者!”
“放肆!”陆远勃然大怒,指着沈清微的手都在颤抖,“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你......你这是意图动摇国本!陛下,此女已经疯了!她为了给摄政王脱罪,不惜攀诬老臣,编造这等惊天谎言!请陛下降旨,将她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证据!你说的证据呢!”陆远嘶吼道,一副忠臣被辱的悲愤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