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应忱能听见的,只有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如同在替他回答那个始终不敢问自己,更不敢向她确认的问题。
但他毕竟是霍应忱。
在最初的冲击过后,他很快就将真实情绪给按回心底最深处。
“你在南淇岛救过我。”他斟酌着用词的边界,“自然,我对你是感激的。”
施恩与受恩,是可以用报答来划清界限的关系。
梁暮想到May姐死对头不经意提起的一件事,便顺着他的话问:“所以让我您荣盛算是你的报答吗?”
霍应忱当即明白了,回答得很快,“人事部是按照公司正规流程,择优录取。”
“那你点头同意共进晚餐,也是公司流程吗?”她不紧不慢地继续。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她却偏偏用最寻常的语气问出来。
霍应忱只是冷静地给出答案:“姚家与霍家是世交。姚靖宇亲自开口,我不能驳他的面子。”
“抽奖内定呢?”她追问,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霍应忱的指尖在桌下蜷紧又松开。
沉默了两秒,他才缓缓道:“算是半推半就。那天在走廊,我同你打招呼,可能让旁人误以为你我之间,有别的关系。”
梁暮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不失望,也不恼火,她只是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发出一下轻轻的嗒声。
然后,她点了点头,露出醒悟又懊恼的表情。
“原来如此呀!”梁暮语气平静,“那是我想多了。”
霍应忱原本应该松一口气的,他成功地防御了,用合乎情理的解释搪塞了过去。
没有失态,没有越界。
可为什么……
听到她那句我明白了,看着她脸上那种就此接受并划清界限的神情,他心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感觉莫名空落。
沉甸甸的,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迅速压过了刚才所有的窘迫和紧张。
他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不仅笑不出来,那被她几句话轻易打发了的感觉,甚至比被她直接戳穿心思,更让他感到烦躁与不安。
他似乎赢得了这场言语上的防御战,又好像输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梁暮轻轻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松弛下来,“那Dennis为什么说你当鸭子不会说话?”
霍应忱所有勉力维持的平静,被这句话轻巧给戳破了。
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无措照得无所遁形。
“ducks cant speak.”梁暮昏迷时可是听得清楚,“the tree blooms!”
死鸭子嘴硬,铁树开花。
那些吵死人的英文财经报道里,夹杂着霍应忱说的这则趣事。
此刻,他的唇线抿成了直线,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承认。
因为那是他亲口说过的话,用自以为隐蔽的方式,导致失去了辩解掩饰的余地。
几秒钟后,霍应忱认命般无奈地看向对面的人。
他依旧没有开口,但那神情已然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