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把木块拿起来,换个角度再试,还是不对。
试了三次都失败后,右侧大脑主体有些气馁,神经束垂了下来。
然后,那种僵直又出现了。
这次僵直很短,大约只有一秒。两个大脑主体同时微微前倾,视线在拼图板和木块之间快速移动。
接着,右侧大脑主体的眼神又亮了——又是那种“突然明白了”的亮。
它重新卷起那块三角形木块,这一次没有胡乱尝试,而是精准地把它放进了拼图板右上角的正确位置。
“咔哒。”木块完美嵌入。
右侧大脑主体发出惊喜的鸣叫,又去卷下一块。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林风看到了一个有趣的过程:
每次遇到困难——木块放不进、方向不对、找不到合适位置——双卵细胞球的身体就会出现短暂的僵直,然后右侧大脑主体就会“突然”知道该怎么做。那个“知道”的过程很自然,自然到它自己都完全没有意识到异常,只觉得自己“灵光一现”。
拼图完成了。
一只歪歪扭扭但完整的皮卡丘图案呈现在木板上。
右侧大脑主体兴奋地飘到林风面前,神经束轻轻摆动,像是在等待夸奖。
“很厉害。”林风揉揉其中一个大脑主体,“这么快就拼好了。”
右侧大脑主体满足地眯起眼睛。
左侧大脑主体依然平静。但林风注意到,在拼图完成的那一刻,它的神经束末梢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类似“满意”的弧度。
夜深了。
林风坐在书桌前,日志摊开在灯光下。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最终落下:
【观察第四日。关键发现:存在明确的“指导—执行”循环。
1. 当温柔人格(暂称A)遇到困难或危机时,身体会出现短暂僵直(0.2-2秒不等)。
2. 僵直期间,A会“突然”知道解决方法或正确动作。A本人将此理解为“灵光一现”或“突然开窍”,无任何被指导的察觉。
3. 实际观察显示,僵直期间有另一套系统(暂称B)在快速分析情况,并将解决方案“输入”给A。输入方式未知,但效果即时。
4. B的指导极为精准:从用笔姿势、闪避角度,到念力凝聚点、拼图解法。所有指导都直指最高效、最准确的解决路径。
5. B似乎只在A遇到困难时激活。日常生活(进食、休息、简单观察)中完全隐匿。
新疑问:B是否具有独立意识?其指导是基于预设程序,还是实时分析?为何不直接接管身体,而要通过“指导”方式间接帮助A?
初步推测:B可能源于火箭队实验中强行植入的“战斗/生存程序”,但程序与A的人格产生了某种融合或共生。A的神经创伤可能阻碍了B的直接接管,导致B只能以“顾问”形式存在。
明日计划:设计更复杂的任务,观察B的指导极限。尝试在安全环境下模拟轻微危机,记录A在B指导下的表现变化。】
林风停下笔,看向窗外。
月光下的农场安静如常。
但他知道,在那具小小的粉色身体里,正在发生着某种无声的、持续的对话。
一个在明处困惑、学习、成长。
一个在暗处观察、分析、指导。
而那道连接两个大脑主体的、布满疤痕的神经束,可能不仅仅是物理的连接。
它可能是桥梁。
也可能是牢笼。
楼下客厅里,双卵细胞球在深蓝色垫子上蜷成一团。右侧大脑主体睡得正沉,嘴角——如果那算嘴角的话——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美梦。
左侧大脑主体也闭着眼。
但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它的神经束末梢,正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极其轻微地、规律地颤动着。
像在练习什么。
又像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