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身站在风雨之中,朱红官袍衬得他眉眼卓绝。
曾山敬停住脚步,抬眼望去,视线落在裴闻铮面上之际,他突然有些恍惚。怔愣许久才回神,心下感慨眼前年轻人的性情,似乎与那位故人愈发相像了。
不知不觉,已是四载春秋。春雨再一次如期而至,只是这次甘心赴死的,换了人而已。
曾山敬心下酸涩,他强自忍耐,只提步朝裴闻铮走近些,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我知你想说什么,但事情还不至于到那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们这些后生啊,当真心急。切记,万事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顶着,天塌不下来。”
裴闻铮闻言,嘴唇翕动片刻,最终扯起一抹笑,什么都没说。
周湛在一旁瞧着,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伞柄。今日,他再一次透过潇潇风雨看向裴闻铮,心中敬佩有之,愧疚亦有之。
当年未能向前的那一步,他今日终于得以弥补。
二人伞骨相抵,不必多言,已是心照不宣。
***
可接下来的两日,无论朝臣往宫中递了多少封劝谏的奏疏,皆未能使得赵泽收回成命。
过了今日,那百余名学子便要命丧刑台之上了。罪状张贴在申明亭下,此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与仍在为学子奔走的朝臣们不同,裴闻铮在书房中待了整整两日,他执着刻刀,珍视且虔诚地凿着手中的玉珏。
多年不执刻刀,这功法也是愈发粗糙了,他心中虽不满意却也无法。
抬手仔细拭去上头的玉屑,露出凸起的纹样,裴闻铮端详良久,终于松了口气。
好在,这字还是极为清晰的。
今日天光甚好,他抬起眼,望见那张软榻,这才想起自昨日起,便未曾见过许鸣玉了。
嘴角勾起一抹笑来,裴闻铮喟叹一声:这样也好,她太聪慧,久处之下总担心她会发现端倪。
算起来,此番,他无愧于任何人,唯独有愧于她。
院中,枝叶娑娑,他静静坐着看了许久。
眼下已至春日,院墙下长出一丛不知名的小黄花,不期撞入裴闻铮的眼帘。与之一起的,是那道鲜活如烈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