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您快尝尝,这是用马校尉送来的冰镇的,特意给您留的。诸葛嫣将碗递上,声音温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显然是用心保存了那些冰块,虽已过去几个时辰,依旧能用来冰镇饮品。
诸葛玄接过陶碗,那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归途带来的燥热与疲惫。他低头看着碗中轻晃的深色液体,又抬眼看了看面前亭亭玉立、眉眼温静的侄女,目光在她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若有所思。他没有立刻饮用,而是握着那冰凉的碗,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凉意,仿佛也触摸到了送冰之人那份笨拙却又真挚的心意。
诸葛嫣被叔父那了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垂下眼睑,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忙岔开话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关切:叔父,今日衙署里......想必也十分炎热吧?您可还受得住?
诸葛玄这才收回目光,就着碗沿,小小地啜饮了一口冰镇酸梅饮。那酸甜冰凉、沁人心脾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股清泉流淌过干涸的河床,瞬间将五脏六腑的燥热都涤荡一空,让他忍不住舒适地喟叹一声。
好,甚好!他赞了一句,这才回答侄女的问话,语气中带着官员特有的严谨,又夹杂着今日亲身体验后的感慨,上午已是难熬,暑气蒸腾,案牍摸上去都觉烫手。待到午后,更是如同置身洪炉,即便静坐不动,亦是汗出如浆,衣衫尽湿,批阅文书时,墨迹干得飞快,心神都难以凝聚。
他顿了顿,又饮了一口酸梅饮,感受着那持续的凉意,话锋随即一转,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叹与感佩之色:不过,约莫午时刚过,宫中便有内侍将按品级分配的冰块送至各衙署。我铜雀尹也得了一份,置于堂中,暑气顿时消减不少,处理公务也顺畅了许多。
他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子侄们,语气变得深沉而郑重,带着几分闲谈时听来的感慨:后来听同僚私下说起,这才知道,陛下为示与臣工同甘共苦,严令宫中用冰亦按份例分配,陛下本人每日所用,与吾等臣工并无二致,绝无奢靡。据说,冰井宫那位守窖的老吏,对此亦是感慨万千,此前袁绍建此冰窖,从来只供给他本人及各位亲信,从未见过如此以身作则之君父。
小主,
这番话一出,院落里顿时安静了几分。连原本还在兴奋地小声交流着冰块如何神奇的诸葛均和诸葛柔,也睁大了眼睛,似懂非懂地听着。
诸葛亮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廊下阴影处,手中依旧习惯性地拿着一卷书,但显然注意力已被叔父的话语吸引。他眸光闪动,接口道:《左传》有云,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陛下初定天下,百废待兴,便能如此克勤克俭,与臣同苦,实乃......社稷之福。他声音平静,却一语道破了此举背后深远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