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北溟有鹏怒而飞

大汉刘玄德 齐麟yabi 2602 字 4个月前

小主,

接下来的数日,荀彧被韩馥奉为上宾,参与了几次州府议事。所见所闻,更令他心冷如冰。冀州文武不和,遇事常争执不休,难以决断。文官大多过于保守,遇事只知“稳妥为上”,毫无进取之心。武将悍勇桀骜,对韩馥缺乏敬畏,言语间常有不逊。更有诸多冀州本地豪强出身的掾属,言谈间只关注家族利益、田亩赋税,对州外滔天巨变反应迟钝,甚至漠不关心。韩馥本人,遇事优柔寡断,往往先问众人意见,众人争执不下,他便左右为难,最终多以最保守、最不得罪人的方式处理。议事效率低下,往往一日无果。

更让荀彧感到窒息的是,韩馥对董卓的态度极其暧昧。雒阳剧变,少帝被鸩,太后被囚,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愤。韩馥私下对荀彧哀叹董卓凶暴,言语间似乎也有愤懑,但当荀彧试探性地提出“董卓祸国,天下诸侯或当有所响应”时,韩馥却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唯恐祸从口出。他只想关起门来做他的太平州牧,对雒阳的滔天罪恶,选择了鸵鸟般的回避。

一次州府议事后,韩馥单独留下荀彧,再次恳切询问治理之策。荀彧看着这位坐拥天下最富庶土地却毫无雄心的州牧,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他起身,对着韩馥深深一揖,语气平静而决绝:

“使君厚爱,彧铭感五内。然彧才疏学浅,恐难副使君重托。冀州之事,非彧所能谋也。使君麾下忠勤之士众多,若能同心戮力,保境安民,亦是善举。彧离家日久,心念故土,恳请使君允准彧辞行归乡。”

韩馥愕然,随即脸上涌起失望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先生何出此言?可是馥有何怠慢之处?冀州正是用人之际,先生大才,岂可埋没乡野?”

荀彧摇头:“使君待彧甚厚,绝无怠慢。实乃彧才德不足,不堪驱使。归乡静思,或能有所进益。望使君体谅。” 他的态度恭敬而疏离,去意已决。

韩馥再三挽留,见荀彧心意坚定,只得无奈叹息:“唉,人各有志,馥不便强留。先生此去,望善自珍重。他日若回心转意,冀州大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话虽如此,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冷淡。

荀彧再次行礼告退,离开了那座看似华美却暮气沉沉的州牧府。踏出府门,邺城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竟觉得胸中那数日来的压抑沉闷为之一清。

他没有立刻返回颍川。

幽州牧,刘备刘玄德。这个名字,在韩馥的忧虑中,在冀州士人模糊的传闻里,在荀彧心中早已激起了层层涟漪。剿黄巾,定并州,平乌桓,灭高句丽!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显露出非凡的魄力与功业。更让荀彧心折的,是那些从幽州零星传来的消息:安流民,抑豪强,通上下!这不正是他心中理想的治世之道吗?那“解虎三策”的精髓,竟与自己所思不谋而合!还有那句“天下不该如此”的呐喊,是何等振聋发聩!韩馥口中的“强邻”,在荀彧看来,或许是这沉沦乱世中,一道刺破黑暗、带来重光的希望!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荀彧望着北方铅灰色的天空,心中默念。颍川的家,此刻并非归处。他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位能让韩馥忌惮、能让田丰沮授倾心效命、能让华歆邴原甘居别驾治中、能在血火征伐中践行仁政的刘玄德,究竟是何等人物!那被重新擦亮的玄菟、乐浪郡印,那在血火中新生的幽并大地,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去幽州,蓟城!”荀彧对自己的随从,亦是心腹族人荀祈说道,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前所未见的、名为期待的光芒。

车驾北行,渡过浊漳,进入幽州地界。景象悄然变化。

冀州平原沃野千里,村落密集,然而沿途所见,豪强庄园壁垒森严,田野间劳作的农人面有菜色,眼神麻木。关卡林立,税吏盘剥,流民虽不如中原腹地那般成群结队,却也时有衣衫褴褛者踽踽独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富庶下的压抑与不安。

一过范阳,踏入幽州涿郡境内,气氛陡然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道路。不再是冀州常见的坑洼土路,而是明显经过拓宽和夯实的官道,道旁挖掘了整齐的排水沟渠。虽值隆冬,路上车马行人却络绎不绝,秩序井然。道旁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简陋但干净的亭舍,供行人歇脚饮水,亭卒精神饱满,查验过所时亦无刁难索贿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