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现的,是背风的山坳里,一丛丛顽强探出头来的紫色高山杜鹃。再往下,是贴着地皮生长的、坚韧的绿绒蒿。
当海拔下降到四千米以下时,高大的、挺拔的雪松和冷杉,开始成片地出现,为这片黑白的世界,注入了浓郁的生命绿色。
空气,不再那么冰冷刺骨,开始变得温和。杜铭关掉了暖气,摇下车窗,一股带着松脂清香的、湿润的空气,涌了进来。
越往下走,这种变化就越是惊人。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神话般的分割线,将喜马拉雅山,劈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山的北麓,是高寒、干燥、荒芜的死亡之地;而山的南麓,则是一个完全相反的、被印度洋暖湿气流滋养的、生机盎然的生命天堂。
小主,
针叶林,变成了阔叶林。
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不知名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着树干,巨大的蕨类植物,在林下的阴影里舒展着它们优美的叶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腐叶和上百种植物芬芳的湿热气息。
耳边,不再是单调的风声,而是被泉水的叮咚声、清脆的鸟鸣声和不知名虫豸的嗡鸣声所组成的、丰满而立体的生命交响曲。
杜铭甚至看到,一只色彩斑斓的金猫,从路边的树林中一跃而过,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仿佛驾着车,从一个冰封的地狱,一头坠入了一个原始而丰饶的绿色天堂。
当“山南县”那块略显陈旧的木制路牌出现在眼前时,杜铭知道,他到家了。
县城坐落在一个群山环抱的、郁郁葱葱的河谷里。一条清澈的河流穿城而过,河的两岸,是充满了当地民族特色的木结构吊脚楼,与一些白色的现代建筑,错落有致地融合在一起。
空气温暖而湿润,像一块温热的毛巾,包裹住全身。街道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棕榈树和盛开着火焰般花朵的凤凰木。
穿着鲜艳民族服饰的当地居民,悠闲地走在街上,看到杜铭的车,都投来善意而淳朴的微笑。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舒缓,甚至,带着一丝与世隔绝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