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车的引擎在低沉地咆哮,像一头疲惫的牦牛,在稀薄的空气中艰难喘息。
车窗外的世界,正在以一种庄严而冷酷的方式,褪去所有的色彩。
绿色的植被,在海拔三千米后,变成了顽强的、贴地而生的苔原和灌木。
到了海拔四千米,连最后一丝绿色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化的、嶙峋的黑色岩石和永不融化的皑皑积雪。
天,呈现出一种高原独有的、近乎于靛紫的纯粹蓝色,纯粹得令人心悸。
空气变得冰冷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冰冷的刀子。
身为赵贞吉,他曾策马行走于北疆的千里戈壁,也曾乘船颠簸于南洋的万顷碧波。
但眼前这种立于世界屋脊之上的、雄浑壮丽又充满死亡气息的景象,依旧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凡俗世界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当吉普车以一档的时速,挣扎着爬上最后一个陡坡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抵达了此行的最高点——惊风垭口。
海拔五千三百米。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向北回望,是他来时的路,隐没在层层叠叠的、如白色恶龙般狰狞的雪山山脉之中。那里,是他曾经叱咤风云的舞台,是所有的权谋、荣耀、与纷争。
而向南远眺,则是一片翻滚的、望不到尽头的茫茫云海。云海之下,便是地图上那个小小的、他即将要去往的目的地——山南。
垭口上,插满了五彩的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无数个灵魂在不知疲倦地诵经。杜铭站在经幡旁,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在这里,权力、财富、智慧,都失去了意义。唯一能与天地对话的,只有生命本身最原始的、顽强的存在。
车头开始向南,沿着另一侧的山路盘旋下降时,奇迹发生了。
仅仅是下降了五百米的海拔,世界的样貌,便开始了戏剧性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