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新都之议

司马懿病逝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季汉最高决策层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但其涟漪却被严格限制在小小的书房之内。

翌日清晨,姜维、董允二人奉密诏匆匆入宫。当刘禅将那份来自洛阳的绢帛置于案上时,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费祎的缺席,让这场最高级别的密议显得空间有些空旷,也无声地提醒着众人朝局已然发生的改变。董允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震惊与难以置信,更添一丝凝重。姜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中光芒大盛,那是猛将闻战而喜的本能,更是看到巨大战略机遇的兴奋。

激烈的密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最终,三人达成了高度共识:暂不公开消息,外松内紧,利用这段宝贵的战略窗口期,全力巩固陇右,加速内政建设,同时以最强力度渗透曹魏,密切关注其内部权力交接的每一个细节。

策略既定,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以一种表面平静、内部高效加速的方式运转起来。通往陇右的官道上,运送建材、粮种、农具的车队更加络绎不绝;各地的兵工作坊,尤其是南郑城外的“天工院”,更是日夜不休,水力锻锤的轰鸣声几乎未曾停歇。

十日之后,一场规格更高、范围更广的朝会,在南郑行宫的正殿举行。此次朝会的目的,并非讨论司马懿之死——此事仍是绝密——而是商讨一个同样足以影响国运的宏大议题。

朝会伊始,先由户部尚书率先出列,禀报了最新核计的户口、田亩及粮储数据。当“户六十八万七千有余”、“陇右新垦田亩逾三十万”、“太仓存粮逾九百万斛”等数字被朗声报出时,殿内响起一阵抑制不住的低声惊叹。这些数字,远比凯旋当日公布的更为详实,也更为震撼,它们清晰地昭示着,历经数年休养生息与新政改革,季汉的国力已然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紧接着,工部尚书呈上了“天工院”的简报,重点提及水力应用在军工、纺织、农具制造领域的全面铺开,以及“贞观甲”、“神臂弩”的产能和装备率。兵部尚书则汇报了“龙骧营”铁骑的扩编进度,以及基于陇右新获战马资源,重新规划全国骑兵建设的方略。

一份份报告,一组组数据,如同坚实的砖石,垒砌起一座名为“强盛”的高台,让殿中每一位臣工都感到底气十足,心潮澎湃。

就在这股昂扬的气氛达到顶峰之时,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刘禅,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众卿,”他目光扫过全场,“方才所闻,皆是我大汉如今立国之基业,亦是诸位臣工与天下百姓心血之所系。朕心甚慰。”

他微微停顿,话锋随即一转:“然,立国于此基业之上,我大汉未来,当指向何方?国都定于何处,方能最大程度发挥此力,以实现克复中原、还于旧都之宏愿?”

这个问题抛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刘禅没有让众人猜测太久,他继续说道:“成都,乃我先帝基业之始,富庶安稳,足可为国之腹心,粮仓后院。然,其地偏于西南,于北望中原、经略雍凉,鞭长莫及。先丞相六出祁山,粮秣转运之艰,将士跋涉之苦,朕至今思之,犹觉心痛。”

他的话语,将众人的思绪引向了北方。

“而南郑,”刘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地处汉中盆地,北依秦岭,南屏巴山,中有沔水通衢。自先帝夺取汉中以来,此处便是我大汉北伐之前哨,进军之跳板。如今,陇右既得,南郑更成连接益州与陇西、关中之枢纽!”

他站起身,从御阶上走下,来到殿中悬挂的那幅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南郑的位置上。

“朕观天下大势,欲图中原,必先经营雍凉。欲经营雍凉,则必以汉中为根本!粮草、兵甲、兵员,可由益州源源不断输送至此,再由此辐射陇右,乃至未来之关中!其效率,远超昔日从成都直接调拨祁山!”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群臣:“故而,朕意已决:即刻起,扩建南郑城郭,增筑宫室官署,提升其规制。正式将其定为朕之陪都,更名为‘兴元府’!今后,朕将常驻于此,总督北伐一应事宜。成都仍为都城,由太子监国,尚书台副署理政。”

此言一出,尽管已有心理准备,殿内仍是一片哗然!

“陛下!”话音未落,老臣董允便已迫不及待地迈步出列,他神色激动,甚至顾不得礼仪,高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刘禅似乎早有所料,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董卿有何异议?”

“陛下!”董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恳切与焦虑,“都城乃国家之根本,岂能轻动?成都经营数十年,城高池深,府库充盈,民心安定。且益州险塞,沃野千里,足可自保!当年秦据关中而灭六国,汉高祖亦凭巴蜀汉中而取天下,皆因益州可为稳固之根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