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针线里的生死局

“普通的?不行!”张桂兰一反常态,声音拔高,“姜老师说了,今天下午要赶一批精品,必须用‘特级云锦丝’!喏,就这批,贵着呢,你领多少,登记清楚!”她故意把“特级云锦丝”几个字咬得很重,把登记本往刘翠花面前一推。

刘翠花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肥肉。特级云锦丝!那可是好东西,价格是普通丝线的十倍!要是能偷换点出去……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装作为难:“这么贵啊?那……那领一小团吧,够用就行。”

她迅速登记,领了一小团金灿灿的特级云锦丝,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原料库,拐进了旁边堆放杂物的杂物间。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注意到,杂物间半开的窗户后,周建军正举着一个小巧的、用牛皮纸包着的“镜子”(其实是块磨亮的铁片),将她的一举一动,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只见刘翠花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她将那团金贵的特级云锦丝放在一个破碗里,小心翼翼地将瓶子里的液体倒了些进去,然后用一根木棍快速搅拌着。丝线在劣质化学染料的浸泡下,光泽迅速变得暗淡、呆板。

“成了!”刘翠花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将处理过的丝线飞快塞回怀里,又把小瓶子藏进杂物堆的深处,这才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就在她踏出杂物间门口的瞬间,一个清冷而疲惫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空气:

“刘翠花,你手里的‘特级云锦丝’,处理得挺顺手啊?”

刘翠花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只见姜芸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风中燃烧的鬼火。她的身后,是脸色铁青的张桂兰和举着那块“铁片”的周建军。

“我……我没……我没处理!”刘翠花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把怀里的丝线藏起来。

“没处理?”姜芸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刘翠花的心尖上,“那好,把你怀里的丝线拿出来,还有,你藏在杂物堆里的那个小瓶子,一起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我们用热水泡一泡,看看这‘特级云锦丝’,会不会褪色,会不会散发出刺鼻的化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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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翠花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她看着姜芸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又看看周围闻声围拢过来的学员们,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愤怒,更多的是失望。她知道,这次彻底栽了。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怀里的丝线和那个藏着罪恶的小瓶子,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芸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弯腰,用两根手指,极其缓慢地,捻起一小撮被劣质染料浸泡过的丝线。指尖传来的粗糙感和刺鼻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不适,将那撮丝线举到眼前,对着昏暗的光线。

劣质染料像一层肮脏的油污,死死地附着在丝线上,掩盖了它本来的光泽。而在这污浊之下,姜芸仿佛看到了王厂长那张阴沉的脸,看到了国营厂代表在评比会上投来的敌意目光,看到了合作社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正被这肮脏的手段无情地舔舐着。

愤怒和一种深沉的悲哀攫住了她。为这狭隘的嫉妒,为这无底线的恶意,更为这守护非遗之路的艰难。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通知所有人,暂停手头工作。”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在这院子里,当着所有学员的面,我们来做一次……‘丝线品质公开验证’。”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劣质染料浸泡过的丝线,在姜芸苍白的手指间,像一条垂死的毒蛇,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刚刚开始的、针线里的生死局。而她鬓角那三十根煤油灯芯般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这场守护,赌上的不仅仅是生计,还有她所剩无几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