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舍人剧烈地咳嗽起来,目光在刘彻、卫子夫,以及跪在地上的苏文脸上来回扫动。

最后,死死盯住刘彻。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枯瘦的指甲在刘彻的手背上,奋力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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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残缺的“文”字,血痕深刻。

他的头猛地一歪,那双看过太多宫廷风雨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

断气了。

卫子夫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说的是“小心苏文”。

这个血字,刘彻并非看不懂。

可他懂了,才更要用。

一条会咬主人的狗,放出去,才能咬死更多的人。

卫子夫甚至能读懂刘彻此刻心中所想。

“郭公公——!”

苏文喉咙里撕出哀嚎,额头一下下重重叩在地上。

鲜血,很快染红了他额前那块冰冷的地板。

他哭得涕泪横流,像个真的痛失至亲的孩子。

司马迁站在一旁,眼帘低垂,藏在袖中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也看见了。

刘彻甩开郭舍人的手。

他没有再看那具陪伴他五六十年的遗体,只是伸出拇指,在手背的血痕上缓缓一抹,化作一团血污。

刘彻的目光又转向那个还在地上悲泣的苏文。

“起来。”

苏文浑身一颤,抬起头,满脸泪水和血污,狼狈又可怜。

“郭舍人走了,这宫里,总要有人替朕看着。”

“从今日起,你,就是内侍总管。”

苏文的身子开始发抖,他想笑,嘴角却僵住。

他死死把头埋在地上,怕被人看见他那张既像哭又像笑的扭曲的脸。

“奴才……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太始元年,仲春。

以宦官苏文为内侍总管,监察未央宫内外。

一把史笔,成了帝王遮羞的布。

一柄软刀,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

长安的棋局,被这两枚新落下的棋子,搅得血雨腥风。

而太子刘据,就在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