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抬手,用力按压着发胀的眉心。
“讲。”
“郭舍人……不行了!”
他握着竹简的手收紧,竹片边缘硌得掌心留下一道深红的印痕。
郭舍人,那个陪着父皇从少年走到白头的老人。
他的倒下,意味着一个旧时代的帷幕,将由新上位的屠夫,亲手扯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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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陛下,郭大人他快不行了……”
刘彻接到消息时,正用一块鹿皮擦拭新得的匈奴弯刀。
刀锋映出的那张脸,波澜不惊。
他没起身,头也不抬地问:“谁在跟前伺候?”
“回陛下,中书令司马迁,还有黄门令苏文。”
刘彻丢下那块鹿皮。
他举起弯刀,对着烛火,刀锋上流过一道冷光,恰好映在他嘴角。
“摆驾。”
当他的御驾抵达郭府,卫子夫的凤驾也到了。
卫子夫走下车,拢了拢领口的风毛,雪粒子打在脸上,针扎似的。
可这点寒意,远不及门口那个男人目光里的半分。
他们隔着飘落的细雪对视,没有一句话。
她当然知道他为何而来。
不是送别,是交接。
交接一件用顺了的工具,再顺手,挑两件更锋利的。
帝后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浓重的药味混着一股皮肉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榻上,郭舍人瘦得脱了形,只剩下一把骨架子。
司马迁立在榻边,眼观鼻,鼻观心。
苏文跪在地上,正用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郭舍人嘴角溢出的黑血。
卫子夫的目光,却落在他那只垂在身侧,藏在袖影里的手上。
就在她进门前的一瞬,她看得分明,那只手,往郭舍人的汤药里,弹进了一点灰白的粉末。
“陛下……皇后……”
郭舍人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艰难开口。
他挣扎着,枯瘦的手在半空中乱抓。
刘彻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说。”刘彻的声音很轻,却比外面的风雪还冷。
“老奴……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