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

“没用的。”卫子夫转身,凤袍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陛下此刻满脑子都是‘天命麒麟’,听不进半句逆耳之言。在他看来,李陵就是那把证明他依旧英明神武的刀。刀若断了,他只会怪刀不够快,绝不会怪执刀的人。”

她走到案前,提笔,落墨。字迹极小,却力透纸背。

写罢,将纸条卷入蜡丸。

“传令给西域的‘影子’,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信送到解忧公主手中。”

卫子夫的声音沉稳而冷酷。

“告诉解忧,大汉在北边的刀要断了。若想西域安稳,请她务必说服昆莫,出兵袭扰匈奴右翼。不求杀敌,只求能分担一点李陵的压力。”

尹尚宫接过蜡丸,欲言又止:“那太子殿下那边……殿下似乎正在集结东宫卫率,想要请旨出关接应。”

“拦住他!”

卫子夫猛地回身,语气严厉得让尹尚宫心头一跳。

“告诉太子,现在冲上去,救不了李陵,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那是李广利布下的局,就等着太子往里跳!”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漫天的血色。

“让他准备好金疮药和裹尸布。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

浚稽山。

两山夹峙,地形险要如鬼门关。

李陵率军刚刚转过山坳,脚下的战马突然不安地刨动着蹄子,打着响鼻。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细碎的石子在地面上疯狂跳动。

一种沉闷如雷鸣的轰响,从地平线的尽头滚滚而来,压得人耳膜生疼。

“报——!”

前方的斥候疯了一样冲回来,连人带马摔在李陵面前,满脸惊恐。

“将军!前面……前面全是人!”

李陵勒住战马,心脏猛地收缩。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斥侯的肩膀。

前方的地平线上,不再是枯黄的草地。

是一片黑色的海。

那是匈奴的骑兵。漫山遍野,无边无际,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旌旗遮蔽了日光,战马的嘶鸣声汇聚成海啸般的轰鸣,将这小小的五千人死死地罩在中间。

不是三万。

至少八万。

且鞮侯单于亲自率领的王庭精锐,像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收口。

风,已经停止。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李陵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那是本能的恐惧。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寒意压回肺腑,缓缓拔出了长刀。

刀锋向天,映出一双决绝的眼。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用这身骨头,崩掉单于几颗牙!

“结阵!!!”

李陵的嘶吼声撕裂了喉咙,在浚稽山谷中回荡,迎向了那滔天的黑色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