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一辆青帷马车悄然驶出驿馆侧门,辗过青石板路,向陆府方向行去。夜色已深,长街寂寥,只余车轮辘辘之声。
马车行至陆府后角门停下。负责看守宅院的班头早已得了吩咐,见驾车的是白日里随侍圣驾的冷面侍卫,半个字也不敢多问,只连忙挥手示意手下开门。
角门无声开启,李氏垂首敛眸,默默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内深沉的夜色里。马车随即调转方向,如来时一般悄然驶离,融入远处的黑暗。
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那班头才直起身,长长吁出一口气。他环视一圈手下的衙役,压低了嗓音道:“都给我听清楚了,今夜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能在外头漏出半个字。”
他顿了顿,又缓缓补充道:“还有,往后遇见这位李氏夫人,不该看的别瞎看,不该想的别瞎想。她那张脸,不是咱们能瞧、能惦记的。想要脖子上这颗吃饭的家伙什安安稳稳的,就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记住没?”
几个衙役连连点头。李氏容貌绝美,白日里公堂上那惊鸿一瞥已令人难忘。陛下深夜密召,又悄然送回,这其间会发生什么,他们心中难免有些揣测。但这份揣测,此刻全化作了对“天威”的深深畏惧。班头即便不叮嘱,他们又岂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嚼这个舌根?
李氏离开后,刘轩并未回房,而是转入了驿馆内专设的书房。他屏退闲杂人等,只留零一、零二在门外值守。
不多时,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单膝点地,抱拳行礼。
“逆风/顺风/秋风/顶风,参见陛下!”
“平身。”刘轩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你们分为两组,去监视潘金封,李成德二人。朕要知道他们接下来见何人、去何处、做何事,尤其留意夜间动向。记住,宁可跟丢,不可暴露。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四人齐声领命,再无多言,便闪身出了房间,转瞬无踪。
安排已毕,刘轩眉宇间的凝重稍缓,一股疲惫这才袭上心头。自清晨抵达嘉兴,入府衙、审陆府、勘现场、赴软香楼、夜问李氏……桩桩件件,耗费心神,他竟一刻未曾停歇。
“陛下,”夏至轻推房门进来,眼中满是关切,柔声道,“已近亥时了,你连晚膳都还未用。纵有万机待理,也需顾惜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