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杨放下工具,转过身,接过荀雨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像是那茶里少了什么味道。
“伯言来了吗?”
荀雨摇了摇头。
“还没。君则说,他在靖玄阁,正在安排哲江的事。”
许杨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涌进来,咸咸的,腥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他望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沉默了片刻。
“荀雨,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七国的消息,有些不对劲?”
荀雨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是说……”
“太整齐了。”
许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那风里压着东西。
“大明国、龙国、卫国、成国、大越国,五个国家的消息,从半个月前开始,就像是一个人写出来的。没有冲突,没有矛盾,没有任何意外。商路通畅,朝堂安稳,边境无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真的。”
荀雨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明白许杨的意思。七国这么大,各地情况千差万别,怎么可能同时平静如水?就算龙血盟改革后秩序好转,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波澜。除非有人刻意控制了消息的流向,把所有不和谐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你是说,有人在封锁消息?”
许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着那些在海面上盘旋的海鸥,看着那些在风中飘落的海棠花瓣。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不安,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闻到空气中那股潮湿的腥气,知道要下雨了,可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下,不知道雨有多大,不知道雨会下多久。
“孙家的情报网,在七国境内覆盖得最密。可这半个月来,从龙国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公式化,越来越像是照着同一个模板抄出来的。壬午堂的散修也有人在龙都做生意,传回来的消息也是支离破碎,互相矛盾。有人在掩盖什么。”
荀雨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是说,龙晋城出事了?”
许杨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但我只是觉得,这道圣旨,来得太突然了。”
伯言是在当天傍晚来到工坊的。
他换了一身玄黑色的深衣,外罩同色半臂,腰间系着暗金色螭纹带,头发用玉簪束起,通身上下干净利落。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丈量脚下的土地。
许杨从傀儡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来了?”
“来了。”
“坐。”
伯言没有坐。他走到许杨身边,蹲下身,看着他修复那具傀儡。许杨的手指很稳,灵力控制得极精细,将那些细小的裂纹一点一点地填平,打磨,抛光。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工艺品,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许杨,你跟我一起去龙都。”
许杨的手指没有停。
“我当然要跟你去了,你的大事我怎么能不参加?”
伯言沉默了片刻。
“圣旨上说,让我带龙血盟第八支部的所有骨干去龙都。你是天马铸灵宫的掌门,是第八支部的核心。你不去,不合规矩。”
许杨的手指停住了。他放下工具,转过身,看着伯言。他的目光很深,像一口老井,看不见底。
“伯言,这道圣旨,你觉得正常吗?”
伯言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许杨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伯言接过,神识探入。里面是一份情报汇总,列出了近半个月来七国各地传回的消息。龙国、大明国、卫国、成国、大越国,五个国家,上百条消息。每一条都很简短,格式整齐,用词谨慎,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看出什么了?”
伯言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
“太整齐了。”
“对。”
许杨接过玉简,收进袖中。
“七国这么大,各地情况千差万别。怎么可能同时平静如水?就算龙血盟改革后秩序好转,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波澜。除非有人刻意控制了消息的流向,把所有不和谐的声音都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