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家底不错啊,一个人走这么远?”
素婉垂下眼睫,从手袋里摸出几块银元,悄悄塞过去:
“家父在北平做生意,派人到车站接我,还请行个方便。”
银元消失在警察手中,她的箱子被粗鲁地合上:
“走吧走吧。”
直到火车再次开动,素婉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想起林铭信中的一句话:“这世道,女子独行如赤足走刀锋。”
可她还是来了。
北平到山海关的路更加艰难。
因为战事,火车时开时停,有时候在不知名的小站一等就是半天。
车厢里挤满了逃难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尿骚味和绝望的气息。
在山海关车站,素婉亲眼见到日本兵用枪托殴打一个不肯下跪的老人。
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没有出声。
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是另一个世界了,一个林铭每天都在面对的世界。
出关后,她按林铭信中隐约提示的路线,先到锦州,再辗转寻找抗日联军的秘密交通站。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药铺,柜台后的老先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了素婉递过来的半块银元——
与林铭给她的另一半正好能合上——这才点了点头。
“林司令的人明天进山,姑娘可以跟着。今晚就住在后院,别出来。”
后院小屋阴冷,土炕上只有一张薄褥。
素婉和衣躺下,听着远处隐约的枪声,一夜无眠。
她摸着贴身戴着的怀表——那是林铭离开上海前送她的,表盖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铭”字——想象着明天可能见到他的情景,恐惧与期待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进山的路走了四天。
带路的是陈真派来的小战士——小石头,
不超过十五岁年纪,脸上有冻疮,但眼睛很亮。
“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第三天傍晚,小石头指着远处,
“不过最近鬼子搜山紧,咱们得晚上走。”
于是他们在岩石缝隙里躲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