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的身体晃了晃,但她很快就站稳了。她的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
“一成,也够了。”她看着白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替你,把这一成,变成十成。”
她转向沈毅和沈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从现在起,这里由我接管。白术,你立刻去准备,需要什么,列出单子,沈家倾尽所有,也会为你找来。”
“哥,你放下王爷,让他平躺在寒玉床上。”她指挥着,思路清晰得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病人,“父亲,王爷为救我而身陷死境,此事,瞒不住。也无需再瞒。我要你立刻以护国大将军府的名义,向宫中递牌子,就说......沈家嫡女沈清微,有天大的冤情,要面呈圣上!”
“什么?”沈毅和沈玄同时大惊失色。
“胡闹!”沈毅想也不想就厉声反对,“清微,你疯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能进宫?皇上对我们的态度尚不明朗,宫里就是龙潭虎穴!你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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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该如何?”沈清微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那双眼中翻涌的,是沈毅从未见过的疯狂与偏执,“在这里等吗?等白术那不足一成的机会?等王振的同党‘白骨莲台’再次出手,将我们赶尽杀绝?还是等皇上找到一个替罪羊,将王爷、将我们沈家,彻底牺牲掉,以平息这场风波?”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那股迫人的气势,竟让身经百战的沈毅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父亲,您在战场上,是战无不胜的将军。可在朝堂这张棋盘上,您太正派,也太被动了。”沈清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血淋淋的残酷,“萧烬教会了我一件事,与其等着别人来决定你的生死,不如自己,成为那把执棋的手!”
“王振是棋子,可移动棋子的手,还藏在暗处。这只手能毫不犹豫地牺牲王振,就能毫不犹豫地牺牲我们。我要进宫,不是去求情,是去逼宫!”
“我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白骨莲台’的令牌呈上去!我要告诉皇上,二十年前他没能查清的案子,二十年后,依然在威胁着他弟弟的性命!我要逼他做出选择!是继续粉饰太平,包庇真凶,还是为了大周的江山,为了他唯一的亲人,掀了这张桌子!”
沈玄听得目瞪口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只觉得无比陌生。这还是那个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京城第一才女吗?这分明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浑身上下,都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就在父女二人僵持不下,密室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那扇连接着外界的石门,被轻轻叩响了。
一名沈家心腹在门外低声禀报:“将军,小姐,王府的福安公公,通过密道求见,说有万分紧急之事。”
福安?
沈毅眉头紧锁,与沈清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片刻之后,形容枯槁的福安被带了进来。他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对着沈毅,而是直直地朝着沈清微。
“沈小姐,救救王爷,也救救陛下吧!”福安老泪纵横,声音凄厉。
“公公请起,”沈清微强撑着身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出什么事了?”
福安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呈了上来:“王爷出事的消息,还是传进了宫里。陛下......陛下一整夜都枯坐在御书房,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直到刚才,他才叫了老奴进去。”
福安深吸一口气,模仿着皇帝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去告诉她,朕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朕要知道,朕的弟弟,为何会宁愿死,也要护着她。朕给她一个时辰,拿着这块牌子,进宫见朕。过时,朕便当没有这个弟弟,也没有她这个臣女。’”
这番话,比任何圣旨都更具分量。
那不是一道命令,而是一场最后的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