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曲解了“稿酬”的意思,将其说成了最直接的儿童语言——糖。
伊爱国凑过去,眯着眼仔细辨认那小块文字。他识字不多,但“征稿”、“寄”、“稿酬”这几个字连蒙带猜还是能看懂的。尤其是“稿酬”二字,旁边还标注着“按篇计酬,优稿优酬”。
“还真有……”伊爱国挠挠头,有些为难地看着女儿,“可拉拉,这得写很好的文章才行,而且……寄信要邮票,要八分钱呢。”八分钱,能买好几斤粗粮了。
伊拉的小脸瞬间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抠着报纸边缘,不说话了。
那副失落又强忍着的小模样,看得王秀娟心里一揪。她瞪了伊爱国一眼,赶紧把女儿搂进怀里:“哎呦,俺拉拉想寄就寄!八分钱咋了?咱娃写的字就是最好的文章!娘给你出这钱!”
奶奶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俺乖孙想干啥就干啥!八分钱,奶给你!”
伊爱国被婆媳俩一说,也觉得自己太小气了,连忙找补:“爹不是那意思!爹是怕……怕拉拉写了寄出去,人家看不上,白高兴一场……”他主要是怕女儿失望。
伊拉却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小脸上又重新燃起希望,她挣脱开,又跑回炕边,从报纸底下抽出那个糙纸本,翻到最新写满字的一页,献宝似的捧到伊爱国面前。
“爹,看!我写的!关于红薯的!不烂!”她的话语依旧破碎,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伊爱国和王秀娟狐疑地凑过去看。
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稚嫩无比的铅笔字。他们识字有限,只能连猜带蒙地认出“红薯”、“烂”、“草灰”、“地窖”、“好”等零星字眼,通篇看下来,似乎真是在说怎么让红薯不烂的办法。
王秀娟惊讶地看着女儿:“拉拉,这……这都是你写的?你自己想的?”
伊拉用力点头,又摇摇头,小手指着那堆报纸:“报纸上……看的……还有……听的……”她再次把来源推给“糊墙的报纸”和“听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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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爱国看着那满满一页多、虽然歪扭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字,再看着女儿那满是期待和认真的小脸,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被冲散了。
这孩子,是真下了苦功夫啊!不管这办法有没有用,就冲这份心,这八分钱,值!
他一拍大腿:“好!俺拉拉厉害!爹明天就去公社邮电所买邮票!咱就把这个寄出去!让报社的编辑看看咱红星生产队六岁娃写的文章!”
王秀娟也笑了,摸着伊拉的头:“对!寄出去!说不定真能换糖吃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