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爷只略动了两口,便摆手让撤下。
水倒是喝了些。”
落雁蹙眉,看向坐在一旁慢慢品茶的冯仁。
冯仁放下茶盏:“妈的!给他脸了!
给他吃东西不吃,饿死也好!”
冯仁话音刚落,院门便被轻轻推开。
落雁端着一碗清粥、两碟小菜,缓步走入。
她先是对冯仁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径自走向那紧闭的书房门,未等内里回应,便推门而入。
书房内,李显蜷在窗下的圈椅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面朝墙壁,对来人恍若未闻。
落雁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上,走到他身侧,声音平缓如深潭静水:
“陛下,粥还温着。
是江南新贡的粳米,慢火熬了三个时辰,米油都熬出来了,最是养胃。”
李显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依旧不回头,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
“养胃……养好了又如何?
还不是困死在这方寸之地,做个苟延残喘的活死人……”
“活着,便有转圜。”落雁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仙蕙才四岁,重润、重俊尚未成年,陛下若就此消沉,他们将来依靠谁去?”
李显猛地转过身,眼圈通红,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屈辱与不甘的扭曲神情:
小主,
“依靠谁?朕……我现在自身难保!
武氏……我那‘好母后’!
她连自己亲儿子都能废,都能逼到这般田地!
还有韦家……玄贞他们……是我害了他们!是我无能!”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竟伏在案上,压抑地呜咽起来,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落雁静静看着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等他哭声稍歇,才将粥碗往前推了推:
“先吃点东西。冯司徒回来了。”
李显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冯……冯司徒?他……他不是……”
“他没死。”落雁的声音依旧平稳,“如今就在府中。是他让朔儿将陛下接来的。”
李显怔怔地,仿佛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那个传说中智近乎妖、威震朝野,却又“病逝”多年的冯仁,还活着?
而且,是他派人从房州那个囚笼里,将自己一家捞了出来?
“他……他为何要救我?”李显喃喃道。
“因为你是雉奴的儿子。”落雁刚想开口,冯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面前这位男子,弱冠之年,却有着不属于他的沉稳。
很难相信,面前这位,是从贞观至今的三朝元老。
“朕……”
啪!
李显还想说话,冯仁的巴掌却先打在他的脸上。
“你敢打朕?!”
李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冯仁怒骂:“老子打你怎么了?!
要不是你爹的遗诏,老子早砍了她!
但是,老子还把她的班子拆了干净!
流放的流放,外派的外派,你小子还能玩砸了?!”
冯仁越说越气,直接按着他打。
李显捂着脸,最初的震惊过去后,竟是“哇”地一声。
像个真正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涕泪横流,全无帝王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