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寅时三刻。
皇城承天门前已排起长队,文武百官在熹微晨光中等待着宫门开启。秋日的晨风带着寒意,吹动官员们的袍角,也吹不散人群中涌动的暗流。
陆辰站在司礼监官员队列中,位置不前不后,恰好在冯掌司身后半步。他穿着青色蟒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标准的四品太监装束。但周围投来的目光却复杂得多——好奇、审视、敌意、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陆秉笔今日可要小心了。”冯掌司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都察院那边准备了十二道弹劾,沈墨池联合了六部七位官员,连几位勋贵都打了招呼。阵仗不小。”
“多谢冯掌司提醒。”陆辰面色平静,“只是不知……师父那边有何指示?”
“师父说,雏鹰总要自己飞。”冯掌司顿了顿,“但飞的时候,别忘了是谁教的你。”
这话意味深长。陆辰心中明了——赵无庸不会直接插手,但也在观望。今日这场交锋,将决定他在师父眼中的价值。
“铛——铛——铛——”
景阳钟声响起,宫门缓缓开启。百官依序而入,穿过长长的宫道,步入奉天殿。
今日是大朝会,五品以上官员皆需参加。大殿内金碧辉煌,龙椅高悬,但御座上空空如也——皇帝病重无法临朝,由内阁首辅杨阁老代为主持。
“皇上口谕——”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无庸缓步走到御阶前,声音沉稳有力,“朕躬违和,朝会由杨阁老主持。各部有要事奏报,无事退朝。”
话虽如此,但谁都清楚,今日不可能“无事”。
果然,赵无庸话音刚落,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振便出列:“臣有本奏!”
杨阁老坐在御阶下的太师椅上,微微颔首:“王御史请讲。”
王振手持笏板,声音洪亮:“臣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陆辰,十大罪状!”他展开奏折,一条条念出,“其一,结交江湖匪类,私通听雨楼叛党;其二,擅用职权,私调巡防营兵马;其三,收受贿赂,贩卖宫中秘方;其四,诬陷忠良,构陷朝廷命官……”
十条罪状,条条致命。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念完后,王振高声道:“陆辰身为宦官,本应谨守本分,侍奉宫中。然其行为不端,祸乱朝纲,臣请将其革职查办,交刑部严审!”
话音未落,沈墨池也出列:“臣附议!陆辰近日所为,臣已查有实据。十里坡械斗,死伤数十人,皆因陆辰与江湖匪类勾结所致。此等阉宦,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安民心?”
两人带头,又有七名官员陆续出列附议。一时间,殿内几乎形成一边倒的态势。
陆辰站在队列中,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所有人跳出来,他才能一网打尽。
“陆辰。”杨阁老终于开口,目光投来,“王御史、沈侍郎所奏,你有何话说?”
陆辰出列,躬身行礼:“回阁老,臣有话要说,但在此之前,臣想先问王御史几个问题。”
“准。”
陆辰转向王振,语气平和:“王御史,您弹劾臣第一条罪状,说臣‘结交江湖匪类,私通听雨楼叛党’。请问,您所谓的‘匪类’,具体指谁?‘叛党’又是何人?”
王振冷哼:“自然是听雨楼大长老厉寒山及其党羽!你前日十里坡之行,便是去会此人!”
“哦?”陆辰挑眉,“王御史如何得知臣去见了厉寒山?莫非……您当时也在场?”
王振脸色一变:“本官……本官是听人禀报!”
“听谁禀报?”陆辰追问,“此人现在何处?可否请来当面对质?”
“这……”王振语塞。
陆辰不再逼问,转向沈墨池:“沈侍郎,您说臣‘擅用职权,私调巡防营兵马’。请问,您可知臣调兵所为何事?”
沈墨池早有准备:“自然是为你私人之事!据本官所知,你调兵前往江南,是为接几名江湖人物的家眷。这难道不是公器私用?”
“沈侍郎消息果然灵通。”陆辰笑了,“但您可知,臣接的这几人,是南疆巫神教在京内应的家眷?臣调兵,是为斩断南疆在江南的联络线,防止他们传递消息、转移财物。此事,兵部周侍郎可作证。”
周永昌适时出列:“确有此事。陆公公前日已向兵部报备,调兵是为剿灭南疆余孽。此事关乎国家安全,并非私用。”
沈墨池脸色一沉:“即便如此,你贩卖宫中秘方、收受贿赂之事,又作何解释?”
“此事更好解释。”陆辰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辰香坊’的账目,请阁老过目。臣确实研制了香露、香皂等物,但所有配方皆为臣自行研发,与宫中无关。所获利润,七成上缴内库,两成用于赈济京郊流民,一成用于辰楼日常开销——辰楼乃臣奉皇上之命组建,专司查探南疆、维护京城安全。”
他将账册呈上,杨阁老翻阅后,递给赵无庸。赵无庸看了几眼,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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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收受贿赂……”陆辰又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这是这几日有人送到臣宅院的‘孝敬’,共计三千两。臣分文未动,正准备今日上交内库。敢问沈侍郎,若臣真贪财,会留着这些烫手山芋吗?”
沈墨池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