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内,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或审视,或敌视,或好奇,或凝重,尽数聚焦在御阶之下,那个跪伏于地的年轻宦官身上。他身形单薄,衣着朴素,与这金碧辉煌、权贵云集的大殿格格不入,却在此刻成为了决定风暴走向的关键支点。
龙椅上,承天皇帝微微前倾身体,疲惫而锐利的目光落在陆辰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便是陆辰?赵伴伴言,你于西苑目睹异常?且将你所见,据实奏来,不得有半分虚言。”
“奴婢遵旨。”陆辰声音平稳,不见丝毫怯懦。他并未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姿,微微抬首,目光恭敬地垂视着御阶前的金砖,开始了他的陈述。姿态谦卑,言辞却清晰有力。
“回禀陛下,奴婢此前因过错被罚至皇家书苑整理典籍。月前,内务府循例清查前朝杂记,奴婢协助整理时,曾于一批残卷中,发现一本私刻笔记,其中多载‘地脉龙气’、‘血祭’、‘逆夺造化’等悖逆之言,更有简陋阵法图示,与……与南疆巫蛊之术颇有相似之处。”
他首先抛出了《地脉杂录》这个引子,既解释了信息来源,又将“南疆巫术”这个概念提前植入众人脑海。
“哦?南疆巫术?”皇帝眉头微蹙。殿内群臣亦是低声议论,目光闪烁。
“正是。”陆辰继续道,“奴婢当时并未深想,只当是前朝方士妄语,依例将文书上交。然不久后,书苑内管理库房的老宦官李德贵,因私藏巫蛊人偶,诅咒上官,被内缉事厂查获。”
他巧妙地将李德贵的事件与《地脉杂录》联系起来,营造出关联性。
“荒谬!”武将队列中,骁骑营统领耿忠忍不住出声呵斥,“区区一个老宦官行巫蛊之术,与西苑何干?与殿下何干?休要在此东拉西扯,故弄玄虚!”他口中的“殿下”,自然是指三皇子。
陆辰并未被耿忠打断,依旧面向皇帝,语气不变:“耿将军稍安。李德贵事发后,奴婢曾因同在书苑,被内务府问询,因而对其稍有留意。后发现,李德贵生前,曾与西苑一名负责花草养护的老花匠鲁大全,有过数次隐秘接触。”
西苑!老花匠!关键词一出,殿内气氛瞬间更加紧绷!所有人都知道,西苑才是真正的风暴眼!
“信口雌黄!”这次出声的是文官队列中一名面色白皙、眼神阴鸷的官员,乃是吏部右侍郎,三皇子萧景恒的妻族叔父,“李德贵已死,死无对证!你红口白牙,便可随意攀咬吗?”
陆辰依旧不慌不忙,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侍郎大人明鉴,奴婢人微言轻,岂敢攀咬?只是陈述所见。至于鲁大全……”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两日前,西苑地陷,内务府奉命清查,奴婢亦在随行队伍中。于地下废墟间,奴婢曾亲眼所见,那花匠鲁大全,并非普通园丁!其人身怀诡异毒功,驱使毒雾,手段狠辣,与奴婢印象中的南疆巫毒,一般无二!其藏身之处,更发现培育南疆特有剧毒植物的痕迹!此事,当日同行的内务府钱郎中及诸多杂役皆可作证!鲁大全已被皇室供奉当场格杀,尸首想必仍在!”
此言一出,满殿再次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