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静室。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赵无庸端坐于紫檀木大案之后，听完陆辰关于昨夜遇袭、获取芸娘口供以及朝堂突发风波的禀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潭在缓缓旋转。

“刘焕……良妃的表亲……”赵无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倒是选了个好时机。陛下正在气头上，任何与‘宫闱’、‘旧案’沾边的事情，都会引起他的极大反感。”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陆辰身上：“七皇子被禁足，等于断了你一条臂膀。如今朝堂之上，弹劾的矛头虽指向七皇子，但你陆辰的名字，也已经摆在了台面上。杂家且问你，你待如何？”

陆辰心知这是赵无庸的考校，也是决定自己接下来是弃是用的关键。他深吸一口气，并未直接回答如何反击，而是沉声道：“师父，弟子以为，眼下之势，敌强我弱，且对方占尽先机，正面硬撼，绝非上策。”

“哦？”赵无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那何为上策？”

“以退为进，固本培元。”陆辰思路清晰，缓缓道出心中谋划，“对方弹劾七殿下‘结交内侍，窥探宫闱’，其意一在打击七殿下，二在将弟子置于风口浪尖，逼我们自乱阵脚。我们若急于辩白或反击，反而落人口实。”

“弟子建议，第一，七殿下那边，既然陛下下令禁足，便顺势而为，殿下正好可借此机会‘潜心养病’，示敌以弱，暂避锋芒。同时，可暗中联络那些依旧忠于殿下或对三皇子不满的朝臣，稳固基本盘，以待时机。”

“第二，关于弟子自身。”陆辰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对方既已点名弟子，弟子若再活跃于台前，必成众矢之的。不如请师父运作，将弟子暂时调离直殿监，贬至某一清闲、不起眼之处，如……典籍库、或是看守皇陵的某个闲职。此举一来可向陛下表明司礼监‘不偏不倚’，甚至‘惩戒’涉事内侍的态度；二来，弟子由明转暗，反而更方便行事，无论是保护芸娘，还是继续暗中调查，都更为便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赵无庸，“我们不能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芸娘的口供，以及弟子之前查到的关于南疆巫神教与良妃、三皇子勾结的线索，便是我们手中的利剑！此刻不宜抛出，需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例如……当对方的攻击达到顶峰，自以为胜券在握时，再以此雷霆一击，彻底扭转乾坤！”

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赵无庸看着下方这个年纪不大，却能在如此危机下保持冷静，甚至想出这般“以退为进、暗藏杀机”策略的弟子，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以退为进……暗藏杀机……”赵无庸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小辰子，你倒是让杂家越来越刮目相看了。看来，那龙血结晶，不仅治好了你的伤，还让你这脑子，也灵光了不少。”

陆辰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师父谬赞，弟子只是不想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