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学加法。”孟谦在黑板画了个田字格,“假如你家有两亩地,一亩种麦,一亩种豆。麦亩产两石,豆亩产一石半,一共收多少?”
孩子们掰着手指算。一个叫麦穗的小姑娘怯生生举手:“三石半。”
“对!”孟谦鼓励地笑笑,“麦穗算得又快又准。你们看,学会算数,以后卖粮、买布、交税,都不会被人骗。”
麦穗脸红了,低下头,但眼睛里闪着光。她娘早逝,爹腿脚不便,家里穷,本来上不起学。社学免费,她才有了读书的机会。她学得特别认真,因为孟先生说过,女孩子识字明理,将来能管家,能教子。
上午最后一课是“律法浅说”。这是社学特有的课程,教材是礼部编的《百姓须知》,用大白话讲些基本的律法常识。
孟谦翻开书:“今天讲‘租佃’。假如你家租了王大户的地,说好收成对半分。但秋收时王大户说要六四分,他六你四,你怎么办?”
孩子们七嘴八舌:“跟他讲理!”“告官!”“不租了!”
孟谦等他们说完,才缓缓道:“首先,你们要有租契。租地时要立字据,写清租期、分成、交租时间,双方画押,最好有中人见证。有了租契,他改口就不占理。其次,可以找乡老调解。如果调解不成,再去县衙。记住,告状要有证据,空口无凭。”
“先生,要是我们不识字,不会写租契呢?”一个孩子问。
“所以你们要好好识字啊。”孟谦笑道,“等你们学会了,不仅可以给自己写,还能帮爹娘写,帮邻居写。识了字,明理懂法,就不会受人欺负。”
中午,孩子们回家吃饭。孟谦留在社学,就着咸菜啃窝头。正吃着,门外来了个人——是村里的乡老陈老汉。
陈老汉七十多了,拄着拐杖,胡子花白,在村里德高望重。当初建社学时,他是最反对的:“庄稼人读什么书?能当饭吃?不如多开两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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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您怎么来了?”孟谦忙起身让座。
陈老汉不坐,在学堂里转了一圈,摸摸黑板,翻翻课本,最后叹口气:“孟先生,老夫是来跟你赔不是的。”
“这话从何说起?”
“去年建社学,老夫带头反对,说了不少难听话。”陈老汉坐下来,有些惭愧,“可这半年,我冷眼瞧着,孩子们变了。铁柱以前见了人不会说话,现在能帮着写春联了;麦穗她爹说,孩子学了算数,去集市卖鸡蛋再没算错过账;还有狗剩,上次村里张李两家争地界,他跑去把《百姓须知》里关于田界的那段念出来,两家都服气,没打起来。”
孟谦笑道:“孩子们是聪明,一点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