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流民的归宿

掌声先是零星,而后汇成一片。赵大石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他想起这一路见过的惨状:倒毙路旁的尸首,卖儿鬻女的父母,还有那些折返回乡、不知生死的人。能走到这里,能听到这番话,值了。

当晚,赵大石一家在帐篷里吃了南下的第一顿饱饭。妻子王氏悄悄抹泪:“当家的,咱们……咱们真能有自己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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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能有。”赵大石握紧妻子的手,“颜刺史那样的大官,不会骗咱们老百姓。”

次日清晨,号角声唤醒营地。流民们按编队集合,每队五十户,由书吏带领,前往分配地点。

赵大石所在的甲字队被带往城南。走了约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平原展现在面前,土地黑黝黝的,远处有河流蜿蜒而过。平原上已经立起了一排排简易房舍,土墙茅顶,虽然粗糙,但整齐划一。

“这里就是‘安民里第一村’。”带队的书吏指着那片房舍,“每户一座房,三间屋,带个小院。房是官府出资建的,钱从你们贷的款项里扣,分五年还清。”

村口已经有人在等候。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迎上来,操着本地口音:“俺是这里的屯田校尉陈老实,往后就管这片地。你们跟我来。”

陈校尉带着众人走进村子。房子确实简陋,但门窗俱全,屋里还盘了土炕。每五户房舍间有一口水井,井台用青石砌成。

“房子是赶工盖的,糙了点,但结实。等你们安顿下来,自己可以慢慢修葺。”陈校尉说,“现在分地。地已经丈量好了,插了木桩为界。赵大石!”

“在!”

“你家五口,授田二百五十亩,外加宅田五亩。地契下午就发。”陈校尉递过一张粗纸,上面画着地块的简图,“你家地在村子东头,靠河的那片。土是好土,就是有些杂草,得费工夫清理。”

赵大石接过图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二百五十亩!他祖祖辈辈都没见过这么多地。

分完地,陈校尉又带他们到村中央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农具:崭新的铁犁头、锄头、镰刀,还有十几头黄牛在栏里嚼着草料。

“按户贷给:犁具一套、锄头两把、镰刀两把。五户共用一头牛,轮流使唤。”陈校尉指着墙上的木牌,“这些都是要记账的,三年还清。种子在那边,麦种、粟种都有,按亩贷给。”

赵大石抚摸着冰凉的铁犁头,这比他老家用的旧犁头厚重多了。儿子赵栓柱兴奋地摸着耕牛的脊背:“爹,这牛真壮实!”

“别毛手毛脚!”赵大石呵斥,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午后,真正的忙碌开始了。赵大石一家来到自家地头,看着那一片望不到边的土地,既兴奋又发愁——二百五十亩,靠他们五口人,怎么种得过来?

“赵大石是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农,牵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俺是隔壁村的王老根,里正让俺来教你们新来的种淮南的地。”老农笑呵呵地说,“你这地肥得很,就是荒了两年,草根深。得先深翻一遍。”

“可这……这么多地,翻到什么时候?”赵大石犯难。

王老根指了指远处:“看见那些人了没?都是附近村子来帮工的。咱们这儿有新规:新落户的头一年,左邻右舍要帮着开荒。工钱官府出一半,你们出一半。等你们收了粮,再还他们。”

赵大石愣住了。他这一路见多了人情冷暖,各地官府对流民多是驱赶防备,本地百姓也视他们为抢饭碗的灾星。何曾想过会有这般待遇?

“为……为什么帮我们?”他声音有些哽咽。

王老根叹了口气:“谁没个落难的时候?颜刺史说了,流民不是祸害,是劳力。你们安顿下来,种出粮食,咱们淮南就多一份税,多一份粮。这是互惠的事。”他拍拍赵大石的肩,“再说了,你们河北人种麦是一把好手,俺还想跟你学学咋种旱地作物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