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颗星辰与命运的骤变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工地的死寂,是老张。但一切已无法挽回。

消息传到鹅场时,赵美芝正在给最小的云凡喂米糊。来报信的是同村的一个小伙,气喘吁吁,脸色惨白,语无伦次:“美芝姐……不…不好了……卜伟哥他……他出事了……从楼上……摔下来了……在医院……”

“哐当!”赵美芝手里的瓷碗摔得粉碎,米糊溅了一地。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甚至来不及问清楚,本能地一把抱起哇哇大哭的云凡,另一只手拉起正在旁边玩木棍的奕凡,对最大的顾凡嘶喊道:“凡凡!快!跟妈妈走!去医院!”

五岁的吕顾凡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母亲从未有过的恐慌神情吓坏了他,他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紧紧抓住了妈妈的衣角。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医院,冲向急救室,看到的却是已经被白布覆盖的、冰冷而沉默的丈夫。赵美芝扑过去,颤抖着手揭开白布一角,吕卜伟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只是毫无生气,额角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淤青。

“卜伟……卜伟!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孩子们啊!”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摇晃着那再也不会回应她的身体,巨大的悲痛像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她眼前一黑,直接晕厥在地。

“妈妈!”吕顾凡吓得大哭起来,无助地摇着妈妈的手臂,看着白布下的爸爸,又看着倒地的妈妈,小小的世界里仿佛天塌地陷。四岁的奕凡和三岁的云凡也被这可怕的场景吓得嚎啕大哭。同来的工友老张红着眼眶,强忍悲痛,赶紧上前抱起晕倒的美芝,另一个工友则心疼地揽过三个吓坏了的孩子,不忍心让他们再看这残酷的画面。

按照乡下的习俗,吕卜伟的葬礼简单却沉重。灵堂设在自家简陋的堂屋,赵美芝一身缟素,形容枯槁,眼泪仿佛已经流干,只是机械地回应着乡亲们的慰问。三个孩子披麻戴孝,懵懂的奕凡和云凡尚且不知死亡的意义,只是感到害怕和不安。唯独五岁的吕顾凡,似乎一瞬间长大了,他紧抿着嘴唇,像个小大人一样守在母亲身边,眼神里充满了超越年龄的悲伤和一丝茫然无措的自责(他隐约觉得如果自己更懂事,爸爸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

就在下葬完毕,亲友逐渐散去时,一辆黑色的、与这个朴素乡镇格格不入的高级轿车停在了院外。车门打开,赵美芝的母亲严桦琼,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套装,戴着墨镜,在司机的陪同下,踩着高跟鞋冷着脸走了进来。

她摘下墨镜,目光扫过简陋的灵堂、三个穿着孝服怯生生的孩子,最后落在憔悴不堪的女儿身上,没有丝毫安慰,开口便是居高临下的命令:

“灵芝(她仍用旧称),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守着一个死人的牌位,拖着三个拖油瓶,在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出息?听妈的话,跟妈回去!赵家还能亏待了你不成?把孩子交给村里人照料,你回去好好调养一阵,妈再给你找个好人家,保你后半生锦衣玉食,何必在这里活受罪!”

她的语气冰冷而势利,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赵美芝心上。

赵美芝缓缓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熊熊火焰。丧夫之痛、连日来的疲惫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比尖锐的刚烈。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冷厉:

“出去!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儿子!他们不是拖油瓶,他们是卜伟留给我最宝贵的念想!我赵美芝这辈子,生是吕家的人,死是吕家的鬼!我宁愿在这里吃苦受累,把孩子们抚养成人,也绝不会回去做你笼子里交换利益的金丝雀!你现在就给我走!从今往后,我赵美芝是死是活,都与你们赵家再无半点瓜葛!滚!”

严桦琼被女儿从未有过的激烈态度和决绝话语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她:“你……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但看着女儿那仿佛要与人同归于尽的疯狂眼神,她最终冷哼一声,愤然转身离去。

送走母亲,赵美芝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抱着三个孩子无声地落泪。但经此一闹,反而彻底激起了她全部的斗志。她擦干眼泪,对孩子们,也对自己说:“别怕,妈妈在。爸爸不在了,妈妈一样能把你们养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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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年,赵美芝展现了惊人的韧性。她谢绝了村里提出的长期贫困补助,一个人起早贪黑,将全部心血扑在鹅场上。凭借之前积累的经验和拼命三郎的劲头,她的鹅场规模逐渐扩大,成了家里稳定的支柱。日子虽然清苦,但总算能维持下去,甚至慢慢有了起色。

吕顾凡(6岁)更加懂事,成了母亲不可或缺的小帮手,喂鹅、捡蛋、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和超越年龄的沉稳。

吕奕凡(5岁)依旧淘气,但似乎也隐约明白了家里的变故,淘气时若看到母亲疲惫的神情,会稍稍收敛。

吕云凡(4岁)越发可爱乖巧,是家里的小开心果。

然而,命运的残酷似乎永无止境。在吕卜伟去世一年后的某个盛夏午后(2006年7月),更大的噩梦,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天天气炎热,六岁的吕顾凡带着五岁的奕凡和四岁的云凡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玩泥巴。玩得满头大汗时,最小的云凡撅着嘴撒娇:“哥哥,我好热,我想吃棒冰……”

奕凡一听,立刻附和:“我也要!我也要!哥,买棒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