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站在残破的城头,望着四方营地中那些隐约的、充满竞争意味的动静,又回头看了看城中那面孤零零飘扬的明旗,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用生命和昆阳的血战,换来的不是和平,甚至不是稳固的联盟,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竞争更加隐蔽却也更加激烈的“后战争时代”。夷患的阴影仍在,但内部的争斗,已经迫不及待地以新的形式重新开始了。
余烬未冷,微光已争。
这微光,究竟是照亮前路的星火,还是引燃下一场更大风暴的火种?
张玉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守住这座城,这面旗。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尽管那刀早已卷刃。
而远方的地平线上,夜色正悄然合拢,将一切明争暗斗与未卜的前途,都吞噬进它深沉的怀抱之中。
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被昆阳西面连绵的丘陵吞噬殆尽。夜色如浓稠的墨汁,从东方的地平线迅速蔓延开来,将战场残留的焦痕、血迹以及四方营地零星的灯火,都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暗蓝之中。
张玉在亲兵的搀扶下,缓缓从西城墙那断壁残垣处退下。他最后望了一眼李世民玄甲军驻扎的高地,那里因夜幕降临,已看不清骑兵操练的具体情形,只有几点移动的火把光影,勾勒出巡逻队伍的轮廓。
但那短促怪异的金属声、陌生的烟味,以及汉营、宋营隐约的动静,却像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头。
技术。那些红毛夷鬼带来的、超越认知的杀戮技术,正在被活下来的猛兽们,贪婪地舔舐、拆解、试图化为己用。陛下用血与火争取来的短暂平静,其底层正被一种更加隐蔽、却也更加致命的竞争所侵蚀。
回到城内临时栖身的官署,张玉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连日来的伤病、悲痛和强撑理事,早已透支了他这具本就饱受瘟疫摧残的身体。军医为他换药时,发现左肩伤口边缘有些发黑,隐隐有溃烂迹象,但药物有限,只能再次清洗包扎,叮嘱务必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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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养?张玉看着窗外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明字旗,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如今这昆阳,这面旗,就是他张玉的命,也是陛下留给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念想。他如何能静?
亲兵端来一碗稀薄的米粥,张玉勉强喝了几口,便觉胃中翻涌,再也吃不下去。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看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陛下的面容,又在眼前浮现。那决绝的眼神,那嘶吼“长城守望”时的疯狂与悲壮……陛下,您看到了吗?您唤醒的,不止是抵御外侮的血性,还有对更强力量的贪婪追逐。这究竟是对是错?
就在这时,官署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亲兵低低的禀报声:“将军,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