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好雅兴,来这荒郊野岭凭吊死人。”壮汉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你们是何人?”林念桑平静地问,手已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那是萧煜在他入翰林时赠的礼物,剑柄上刻着“守正”二字。
“咱们是谁不重要。”另一人上前一步,“重要的是劝大人一句:有些案子,结了就是结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若我一定要翻呢?”
壮汉的笑容消失了。他拔出佩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寒光:“那大人恐怕就回不了城了。”
林念桑缓缓拔出剑。剑身清亮如秋水,映出他平静的面容。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剑光乍起。
林念桑的剑法得自父亲真传,这些年在书院也未荒废。他侧身避开第一刀,剑锋斜挑,正中一人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已落地。
另两人攻势更急。林念桑且战且退,剑招沉稳,守得滴水不漏。但他心知久战不利——对方是亡命之徒,自己却要留着性命查明真相。
正危急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住手!”
一声清喝,箭矢破空而来,正中壮汉持刀的手臂。三人大惊,回头看见十余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身着禁军服饰的年轻将领。
“禁军巡防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那三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禁军纵马追赶,不多时便将他们悉数擒回。
年轻将领下马走向林念桑,抱拳道:“在下禁军校尉韩彰,奉命巡视京畿。林大人受惊了。”
林念桑还礼:“多谢韩校尉相救。只是……校尉怎知我在此处?”
韩彰微微一笑:“萧老大人早有吩咐,让末将暗中护卫林大人。”他压低声音,“老大人说,您查案必触某些人的痛处,恐有不测。”
林念桑心头一暖。萧煜虽已病重,却仍为他思虑至此。
被擒的三人押到面前,韩彰厉声审问。起初他们咬定是山贼劫道,但禁军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刑部的腰牌——虽然是伪造的,但工艺精良,非寻常贼人能有。
“是杜府的人。”其中一人终于熬不过刑讯,瘫倒在地,“杜侍郎让我们……让林大人知难而退。”
林念桑将这一切详细记录在案。回到城中时,夜幕已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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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念桑将复核发现整理成奏疏,直呈御前。
他写得很细:从验尸草稿的疑点,到伤口与凶器的不符,再到赵大勇手上的防御伤,最后是昨日郊外的截杀。每一处都有证据支撑,每一句都紧扣律法。
奏疏递上去的第三天,皇帝召他入宫。
养心殿里,庆元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奏疏。这位登基十六年的天子已年近五旬,鬓角染霜,但目光依旧锐利。
“林念桑,你可知这份奏疏若是查实,会掀起多大风浪?”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知。”林念桑跪在殿中,“但臣更知,一桩冤狱若不得昭雪,损害的不仅是赵氏一门的公道,更是天下人对法度的信任。法失信,则民无依;民无依,则国不固。”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良久,皇帝缓缓道:“朕准你重审此案。但只给你半月时间,若查无实据……”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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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桑深深叩首:“臣领旨。”
走出养心殿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宫墙朱红在雨雾中显得朦胧,像是褪了色的血。林念桑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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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审的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杜文崇当天就递了折子,称病告假,闭门不出。但杜府的门前车马却络绎不绝,六部中不断有人上书,或明或暗地指责林念桑“年少气盛,妄翻旧案,有损法度威严”。
翰林院里气氛微妙。往日里还会与林念桑寒暄几句的同僚,如今见了他都绕着走。只有周慎在值房门口拦住他,塞给他一个小包裹。
“里面是老夫这些年搜集的一些旧案疑点。”老人的声音很低,“或许对你有用。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林念桑打开包裹,里面是厚厚一沓手札,记载着十几桩疑案的线索。墨迹深浅不一,显然非一时所写。他抬头想道谢,周慎已转身离去,背影在长廊尽头显得有些佝偻。
凭着这些线索,林念桑顺藤摸瓜,又发现了三桩与杜文崇有关的疑案。一桩是强占民田,伪造地契;一桩是科举舞弊,偷换试卷;还有一桩最令人发指——某县令因不愿配合私吞赈灾粮款,被诬贪腐,冤死狱中。
证据一点一点汇集,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第七天夜里,林念桑在翰林院值夜整理卷宗时,有人敲门。
来的是个中年妇人,衣衫朴素,面容憔悴。她一进门就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民妇赵王氏,赵大勇的未亡人……求林大人为我丈夫申冤!”
林念桑连忙扶起她,端茶让座。赵王氏哭了许久,才断断续续说出当年的真相。
原来赵家兄弟那夜确实喝了酒,也确实发生了争执——但不是兄弟阋墙,而是因为赵大勇撞破了邻人王五与杜府管事的密谈。
“王五那畜生,收了杜府五十两银子,要在我家后院埋一箱赃物,诬陷我夫君私通盗匪。”赵王氏抹着眼泪,“大勇撞见了,他们便下了杀手。用匕首捅的,不是柴刀……然后伪造现场,嫁祸给我小叔子。”
“你当年为何不说?”
“他们抓了我两个孩子……”赵王氏声音颤抖,“说如果我敢吐露半个字,就把孩子扔进井里。我、我……”
林念桑闭了闭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孩子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