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家访

“后来呢?”陈雪剥了颗冬枣塞进凌云嘴里,甜丝丝的汁水漫开时,她轻声问,“郑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在云南养老呢,”苏叔的炮吃掉了凌云的马,语气里带着怀念,“去年战友聚会见了,胳膊上的疤还在,像条蚯蚓爬着,就是头发白完了,说话漏风——假牙没戴牢。他总说,当年要是我多给他个馒头,他就能跑得再快点,不至于让子弹擦着肋骨过去。”

“那您给了吗?”凌云问,指尖捏着棋子顿了顿。

“给了给了,”苏叔笑得像个孩子,“我把自己那份省给他了,结果我饿了一天,趴在战壕里看他啃馒头,咽了一肚子口水。”

陈雪笑得直不起腰:“爸,您也有饿肚子的时候啊?”

“咋没有?”苏叔敲了敲棋盘,“那会儿物资紧,一个馒头得掰成三份吃,谁不饿?不过现在好了,你看这桌子上,瓜子糖果随便造,这都是当年用命换的好日子。”

凌云落下一颗车,刚好将军。苏叔“哟”了一声,挠着头往后撤棋:“你这小子,看着闷,心里有数。”

“承让了,苏叔。”凌云笑着收回手,指尖还留着牛角棋子的凉意。

“吃饭喽!”陈母端着一大盆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排骨炖得油光锃亮,酱汁浓稠得裹在骨头上,还冒着热气;旁边跟着一盘清炒时蔬,是院子里自己种的青菜,绿油油的;还有一碗鸡蛋羹,嫩得像豆腐,上面撒着葱花;主食是刚蒸好的馒头,暄软得能弹起来。

苏叔拉着凌云往屋里走,脚步迈得又大又快:“进屋吃,屋里凉快。”堂屋的八仙桌擦得发亮,铺着块格子桌布,边缘都洗得起毛了,却干净得很。陈母把菜摆上桌,又端来一碟酱牛肉,切得薄薄的,裹着蒜泥吃,香得人舔手指。

“来,小凌,喝这个。”苏叔从柜顶上取下个玻璃坛子,封着红布塞子,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股醇厚的酒香漫出来,“这是我泡的桑葚酒,去年摘的桑葚,纯粮食酒泡的,不上头。知道你要来,特意留着的,咱爷俩今天喝两盅。”

酒液是深紫色的,盛在粗瓷碗里,像块透亮的紫宝石。凌云抿了一口,酸甜中带着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烘烘的。

“我爸泡了三年了,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陈雪给凌云夹了块排骨,眼里带着小得意,“快尝尝我妈的手艺,她炖排骨最拿手,说要炖到‘骨肉分离’才算好。”

排骨果然炖得入味,筷子轻轻一戳,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酱汁带着点甜,是陈母特意按凌云的口味调的。“阿姨手艺真好,比天庭的琼浆还香。”凌云由衷地说。

“这孩子,净会说话。”陈母笑得合不拢嘴,又往他碗里添了勺鸡蛋羹,“快吃快吃,不够还有。雪雪从小就爱吃我做的鸡蛋羹,说比托儿所的香。”

陈雪脸一红,往母亲碗里夹了块青菜:“妈,说这个干啥。”

苏叔喝了口酒,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小凌啊,听雪雪说,你懂些‘门道’?”他指的是上次凌云帮邻居家孩子退烧,用指尖在眉心点了下,烧就退了,陈雪只跟父母说他“懂点中医”。

凌云的指尖在碗沿轻轻划着,看向陈雪。她正给母亲夹青菜,回头时冲他眨了眨眼,眼里的笑意像藏了星光。他心里一暖,想起父母在云端的嘱托,说“人间的温情能养仙骨”,原来这温情,就是这样一碗饭,一杯酒,一句实在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