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年这个老狐狸,果然嗅到了味道。
他不在乎王大发去干什么,他也不想知道王大发具体在帮杜铭运什么设备。他在乎的是,王大发会不会变成一颗引爆海西官场的炸弹。如果王大发在欧洲被捕,或者卷入了什么国际洗钱案,顺藤摸瓜查到杜铭,再查到海西省委,那才是大麻烦。
杜铭迅速调整好状态,稳稳地拿起了文件,抬头迎上张瑞年的目光,眼神清澈:
“是的。大发这几年跟着我跑前跑后,身体透支得厉害。早年在工地留下的老伤复发了,医生建议静养。他想着欧洲那边的康复医疗条件好一些,就申请去那边找个疗养院,顺便散散心。”
“散散心好啊。”张瑞年身体后仰,舒服地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意味深长地看着杜铭,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敲打。
“欧洲风景好,阿尔卑斯山的雪,地中海的风,确实养人。但是啊……”张瑞年拖长了尾音,目光变得幽深,“那边的风浪也大。让他注意安全,别只顾着看风景,脚下一滑,掉进海里,到时候隔着千山万水,想捞都捞不上来。毕竟是跟着你的老人,要是出了事,你脸上也不好看,省里也会有风言风语。”
这话里的机锋,已经不仅仅是暗示了,简直是明示。
看好你的一条狗,别让他乱咬人,更别让他掉进坑里把你也拽下去。如果他真出了事,你最好让他彻底闭嘴,别连累大家。
杜铭站起身,将文件夹在腋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场。他对着张瑞年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自信,三分狠厉,还有四分让张瑞年都看不透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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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放心。他这个人命硬,属石头的。而且水性极好,哪怕是在大风大浪里,也是淹不死的。”
这一语双关,既是保王大发,也是在告诉张瑞年:我的人,我罩得住;我的事,我平得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瑞年挥了挥手,重新低下头,从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出了下一份,“去忙吧。二期工程的奠基仪式,我就不参加了,省里还有个扶贫会议走不开。你代表省委去就行,讲两句,鼓鼓劲。”
不想站台,只想摘果。连奠基仪式这种容易被媒体聚焦、一旦项目烂尾就会被翻出来打脸的场合,他都要回避。
“好的,书记。那我先走了。”
杜铭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办公室。
厚重的双开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站在走廊里,杜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海般的冰冷。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充盈着微凉的空气,冲淡了刚才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在这种既想马儿跑、又怕马蹄沾泥的领导手下做事,有时候比对付那些贪婪的洋鬼子更累。洋鬼子要的是利益,给钱就能办事;而张瑞年这种人,要的是名利双收且片叶不沾身,这才是世间最难填的欲壑。
但正因为张瑞年的这种“不粘锅”心态,反而给了杜铭一把尚方宝剑。
张瑞年为了切割责任,主动放弃了对“资金细节”和“执行过程”的过问权。只要杜铭能把事做成,在结果出来之前,他在海外的那些“脏活”,无论是走私设备,还是猎头挖人,甚至是更激进的商业间谍手段,张瑞年都会选择性失明。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