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怜悯的复杂情绪自他心底油然而生。他想笑,却又觉得可悲。这便是曾让他父皇都感到棘手的将门卫家?
林乾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戳破卫离苍白无力的辩解。他只是将那碗茶轻轻推到桌案中央,那姿态仿佛只是拂去一粒不小心落在衣袖上的微尘。
“卫公,卫将军。”他看着卫家父子,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茶也喝过了,这北地的风光林某也算是见识过了。若无他事,我与殿下便不久留了。”
“码头之上还有数万将士,等着我们安排后续的操练与安抚事宜。圣上与殿下将此事交予我等,我等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说着便缓缓起身,姿态决绝,再无半分可以挽留的余地。
卫国公那张苍老的脸彻底垮了。他知道,他与他的儿子在这位年轻得可怕的对手面前,已然输掉了最后的体面。他们就像两个穿着华服却在冰天雪地里赤身裸体的小丑,而林乾则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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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乾与太子在五十名京营兵士的护卫下走出那座充满了铁血与谎言的将军府时,太子那紧绷了一路的脸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先生,”他看着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般从容的林乾,声音里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敬佩与叹服,“孤今日才算是真正开了眼界。什么叫杀人不用刀,什么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林乾笑了。“殿下,您又错了。”他看着太子感慨万千的神情,“杀人的从来就不是刀,也不是言语。”
“是势。”
“当我们的船出现在那片海面之上时,当那足以让数万将士饱食三月的米粥香气飘散在镇海港上空时,当那份由您亲自背书的全新军功赏罚条例被公之于众时,这场仗便已经结束了。”
“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去验收一份早已注定的战果罢了。”
他看着太子因他的话而陷入沉思的眼睛,继续道:“至于卫家,他们并不可悲也不可笑。他们只是一群被困在旧日时光里的可怜人。他们还以为这天下依旧是那个需要靠他们卫家的刀才能守住的天下,却忘了时代变了。”
“如今的天下,早已是圣上的天下,是您这位储君的天下。更是……”他的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广阔运河之上,“这舟船与商贸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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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反复咀嚼着林乾方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粒饱满的种子,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当他们回到那艘暂时作为驻地的旗舰之上时,一名亲卫快步自甲板下迎了上来。
“殿下,大人。”他单膝跪地,禀报道,“威远镖局北疆分舵总镖头雷万春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呈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