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余孽

虚无海开始变得热闹了。不是好事。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是逃难的。天域城封城了,几个小宗门被灭了,散修更是死伤无数。活下来的人往北跑,跑到虚无海,跑到这片没有规则的亡命之地。他们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杨凡在小岛的洞府里住了几天,每天都能看见有人从南边飞来,落在这片海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和疲惫。他没跟他们说话,也没人跟他说话。在虚无海,不打招呼是规矩。

第四天傍晚,他正在洞府里打坐,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不是风声,是人声,而且很近。他睁开眼,把神识探出去。洞府外面,有两个元婴初期的散修落在那块他经常坐的礁石上,正在低声说话。他收敛气息,听着。

“……天剑宗也没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天剑宗?化神期的老怪物坐镇的那个天剑宗?”另一个声音不信。“化神期也没用。渊族余孽太多了,杀不完。老怪物被三个化神期的渊族围攻,逃了,宗门弟子死了一大半。”沉默了一会儿。“万宝阁呢?”“关了。老者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走之前把库房里的东西都分给了散修,说是‘留着也是便宜渊族’。”“……连万宝阁都关了。”“你跑的时候,没去领点东西?”“领了。几瓶丹药,一把破剑。够用一阵子了。”

杨凡在洞里听着,面无表情。万宝阁关了。老者走了。他不意外。老者不是一般人,不会死守在那个地方。他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散修都是这样的。

那两个散修又聊了一会儿,然后飞走了。杨凡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了,才从洞里出来,坐在礁石上。海是黑的,天是灰的,和以前一样。不一样的是,远处多了一些亮点。不是灵光灯的光,是法术的光。有人在打架。他没兴致去看。在虚无海,打架是家常便饭,为了几块灵石,为了一枚丹药,为了一句不中听的话,都能打起来。他不掺和。

虚无海开始出现渊族余孽,是在第十八天。那天他在浅水区搜寻资源,飞得不高,贴着水面。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不是渊九的那种寒意,是另一种,更淡,更散。他停下来,把神识探出去。在东边,大约两百丈的地方,有一团灰黑色的雾,不大,只有几尺方圆,飘在水面上。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妖兽,是残魂,被污染的散修残魂。渊族侵蚀了它们的意识,把它们变成了没有思想的傀儡。它们在虚无海游荡,寻找活人,吞噬生命力。

杨凡没有靠近,转身飞走了。不是怕,是不值得。这种残魂没有实体,杀也杀不死,只能封印。他没有封印的手段,也不想惹麻烦。他继续往北飞,飞了两个时辰,又碰见了一团残魂,比之前那团大。这次他没有绕,直接从旁边飞过。残魂感应到了他,飘过来,速度很慢。他加快速度,甩掉了。

到第二十三天,他在深海区碰见了一只被污染的妖兽。一只巨大的海龟,背上的壳裂了一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肉。眼睛是金的,和渊九的眼睛一样。它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杨凡远远地看了一眼,转身飞走了。海龟没有追,不是不想,是追不上。它受伤了,游不动。

杨凡飞回洞府,坐在石头上,把事情想了一遍。渊族余孽在扩散,虚无海也不再是安全的地方。迟早有一天,渊九会附身更强的妖兽,找到他。他得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偏僻的地方,一个连渊族都不愿去的地方。蛮荒之地。修仙界的最北端,灵气稀薄,妖兽稀少,连散修都不愿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也没有人。没有人,就没有麻烦。他决定走。

他站起来,把洞府里的东西收拾好。归墟珠贴身收着,破甲剑背上,影刺插在腰间,短矛收进戒指里。丹药、符箓、玉简、材料,一样一样塞进戒指,把包袱卷起来,也塞进去。戒指的空间不大,但挤一挤还能装。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将近两年的洞府,转身,游出洞口,往北飞。

虚无海往北,是一片荒原。不是天域城北边那种碎石荒原,是泥滩。黑色的泥,软绵绵的,踩上去脚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泥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贝壳,没有任何活的东西。只有泥,和石头。他飞了五天,泥滩变成了沙地,沙地变成了戈壁。戈壁上有碎石,有风,有沙。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他把灵力催到脸上,护住眼睛和口鼻,继续飞。

又飞了三天,他看见了一座山。山不高,光秃秃的,石头是灰白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山脚下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被碎石遮着。他落在洞口,把碎石扒开,走进去。洞里很暗,有一股干燥的土腥味。他点了一盏灵光灯,光照不了多远,但能看清脚下。洞很深,往下斜着,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忽然开阔了。是一个石室,不大,方圆两三丈,四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他在地上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禁制或妖兽的气息。这里可以住人。他决定在这里住下来。

蛮荒之地没有灵气,没有妖兽,没有资源。什么都没有。但他不需要资源,他只需要时间。时间能帮他稳固元婴后期的境界,能帮他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他把石室清理干净,布了一个匿息阵,把归墟珠埋在石室最深处。然后把戒指里的东西拿出来,分类放好。法器放在顺手的位置,丹药码在墙角,玉简叠整齐。那幅画用油纸包着,放在最里面。

他坐在石室里,把神识探出去。外面什么都没有。风,沙,石头,和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渊九的气息,没有渊族余孽,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他安全了,暂时的。

他闭着眼,开始打坐。元婴后期,灵力充沛,经脉畅通。他引导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圈,很顺,没有阻滞。他把神识退出来,睁开眼,看着石室顶上那些模糊的纹路。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他不急。急也没用。渊九会找到他,迟早的事。他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