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这不可能……”
她顺着橱柜滑坐下去,背脊抵着冰冷的柜门,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脸,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从指缝间汹涌奔流。
小主,
起初是无声的颤抖,继而变成断断续续的、被掐住脖子般的哽咽,最终,积聚的悲痛冲垮了所有堤防,化为撕心裂肺的、野兽般的哀嚎,在空荡的厨房里回荡,仿佛要将灵魂也一同呕出。
九年。
从京都闷热梅雨中的初遇,那个冒失的异邦人像一束光,撞进她绝望的牢笼。
他改造了束缚她的和服,用真相击碎伪善,在鸭川边递给她一份名为“契约”的新生。
然后是他们并肩在东京打拼的日夜,共享的便当,熬夜讨论的设计图,还有契约期满那夜,他红着脸说“美纪,我们别结束了好不好”,而她轻轻点头。
丽莎出生时,他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说女儿的眼睛像她,是夜空的颜色,头发像他,是星辰的余烬。
“我们要带她去很多地方,”
他曾把襁褓中的丽莎高高举起,在院子里转圈,笑声朗朗,“去旧金山,去巴黎,去世界每一个角落——”
谎言。
全都是残忍的谎言。
他现在独自去了一个,她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
美纪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到浑身痉挛,哭到声嘶力竭,哭到泪水干涸,只剩下空洞的、剧烈的抽气。窗外的雨愈发猛烈地敲打着玻璃,仿佛天地也在同悲。
……
同一时刻,旧金山,易迭尔科技公司创始人工作室。
加州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这间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宽敞工作室。
墙上钉满了复杂的设计蓝图,古董钟表的滴答声与精密齿轮的微响交织,空气里混合着机油、旧书页和咖啡的独特气息。
六十五岁的皮埃尔·谢侬,这位法裔发明家,正戴着放大镜护目镜,全神贯注地调试工作台上一台精密的齿轮装置。
他灰白的头发在光线下像一团蓬松的云朵,嘴里随意哼着《玫瑰人生》的曲调。
“先生,”一个温和而优雅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您服用降压药的时间到了。”
皮埃尔头也没抬,摆了摆手:
“康塞尔,再给我五分钟,就差这个啮合角度,完美就在眼前。”
“根据历史记录,您的‘五分钟’通常意味着两小时以上——”
话音未落,工作室角落那台老式传真机突然发出刺耳且持续不断的鸣响。那是易迭尔公司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代码。
皮埃尔和康塞尔的动作同时凝固。
康塞尔深邃的蓝色瞳孔中,瞬间掠过一道高速流转的数据蓝光。
她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转身,走向传真机,银色的长发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第一页传真纸被吐出。白纸黑字,顶端是触目惊心的红色“紧急通知”字样,落款是——日本横滨港务局。
康塞尔的目光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扫描过正文。
她光洁的仿生皮肤下,冷却系统发出了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
“先生,”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一丝,“请您先坐下。”
“怎么了?”皮埃尔终于摘下护目镜,花白的眉毛困惑地拧紧,撑着工作台直起身,“是彼得那边?搬迁出了什么问题?”
康塞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张薄薄的传真纸递了过去。
皮埃尔接过,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事故通报:谢侬·皮埃尔阁下——关于贵公子彼得·谢侬先生于今日上午十一时二十分许在横滨港连接路发生的重大交通事故,我们深表遗憾……】
后面的字迹开始模糊、晃动。
不是纸张的问题,是他的视线被瞬间涌上的水汽扭曲了。
那些黑色的字符像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拼凑出他无法理解的句子——“车辆坠落防波堤”、“当场确认死亡”、“需要家属前来处理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