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片封装在防静电铝箔袋里的芯片,静静地躺在秦墨宽大的办公桌上。袋子是银灰色的,上面印着“长风科技”的LOGO和简单的型号标识,朴素得近乎寒酸。旁边放着一张卡片,上面是陈长风手写的八个字:“长风破浪,基石初成。”
秦墨拿起一片,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形,边缘是密密麻麻的金色引脚,在阳光下泛着冷硬而精密的光泽。没有华丽的包装,没有炫酷的宣传语,就这么小小的一片,却凝聚着一个团队数年的心血,承载着打破垄断的希望,也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秘书敲门进来,送上一份厚厚的舆情专报和几份待批的文件。秦墨放下芯片,示意秘书放在一边,先拿起了舆情专报。
不出所料,“时代广场”拆除事件引发的舆论风暴,正在持续发酵,并且出现了明显的分化。一方面是普通网友和市民的拍手称快,认为省委省政府“动了真格”“大快人心”,要求深挖腐败、严惩责任人的呼声很高。但另一方面,在一些财经论坛、专家学者圈子和部分体制内人士的私下交流中,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
有自称“资深建筑专家”的撰文,从技术角度分析,认为“时代广场”的问题“并非不可修复”,“整体拆除是巨大的资源浪费”,并列举了国外多起高层建筑加固改造的成功案例,暗指江南省“反应过度”“决策不科学”。文章在几个专业论坛被置顶,引来不少附议。
有“地方观察人士”发表评论,担忧“运动式执法”会“挫伤地方发展积极性”,导致基层干部“不敢作为、不愿作为”,并列举了近期几个地市因担心“枪打出头鸟”而放缓项目审批、延迟开工的例子,呼吁“在保安全和促发展之间寻求平衡”。
更有甚者,一篇在某个颇有影响的内部参考刊物上刊登的署名文章,标题就叫《警惕“质量风暴”下的“懒政怠政”新变种》。文章没有直接点名江南省,但通篇都在论述,当前部分地区“借狠抓质量之名,行推诿塞责之实”,用“层层加码的审批”和“无限泛化的问责”,人为抬高建设成本,拖延项目进度,实质上是“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新表现”,是“缺乏担当、不敢作为的遮羞布”,最终损害的是“经济发展大局和民生改善”。
这篇文章的措辞,就不仅仅是“担忧”了,而是带着明显的批评和定性色彩。能在这种刊物上发表,本身就代表着某种风向和能量。秦墨甚至可以想象,当这篇文章被送到某些领导的案头时,会引起怎样的思量。
他把舆情专报放下,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压力,正从四面八方,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向他汇聚而来。有来自利益受损集团的反弹,有来自“发展派”的质疑,有来自“稳定派”的不安,甚至可能还有来自更高层面的某种审视。他就像站在一个漩涡的中心,周围是汹涌的暗流和嘈杂的声音,都在试图将他推向某个方向,或者干脆将他吞没。
手机响了,是沈一鸣书记。
“老秦,看今天的《内部参考》了吗?”沈一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沉稳。
“刚看了。”秦墨回答。
“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