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卷着冰屑,每一次刮过面颊,都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刃反复凌迟,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于少卿将整个身体都埋进一片枯黄的灌木丛后,呼吸与心跳都沉寂下去,仿佛与这片死寂的辽东雪原融为了一体,化作一块被风雪覆盖的顽石。
雪,愈发狂暴。鹅毛般的雪片,很快将他单薄的衣衫彻底染成凄冷的白色,寒意像是无数根淬了冰的钢针,拼命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孤身一人。像一头被整个世界追猎的独狼,在苍茫无垠的雪原上,艰难地潜行。
自京城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后,他摆脱了所有明面上的追兵,便一路向北,日夜兼程。支撑着他的,只有一个几乎化作执念的念头。
回家。回到广宁卫,回到那个有他父母在的地方。
饥饿与疲惫,如同两条最阴狠的毒蛇,正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眼前的雪景,偶尔会化作重重叠叠的幻影。
但源自另一个灵魂深处的特种兵警觉,早已磨砺成本能,深入骨髓,让他在每一次濒临极限时,都能强行将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种细微、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震动,正通过冻得坚硬的土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是马蹄声。而且,从震动的频率和强度判断,绝不是一匹马。这是一支小规模的骑兵队伍。
他立刻屏住呼吸,每一个毛孔都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抬起头,视线透过枯黄的、挂着冰霜的枯枝缝隙,望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片灰白相接的模糊线条上,一列蠕动的黑点,正由远及近,逐渐放大。
很快,他便看清了。
大约二十余骑,队形整齐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即使在长途行进中,也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
他们胯下的战马,无一不是神骏异常的北方良驹,四蹄矫健,肌肉贲张,口鼻间喷出的滚滚白气,仿佛都能在瞬间凝结成冰。
马上骑士,清一色身着厚重的黑色皮裘,内衬着反射着幽光的精良锁子甲。腰间悬挂着弧度凌厉的弯刀,背后则统一背负着沉重的长弓。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只有在血与火中反复淬炼过的百战精锐,才可能拥有的肃杀之气。
是后金的斥候!
于少卿的心,瞬间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在这片早已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上,一个汉人,尤其是一个孤身一人、衣衫褴褛的汉人,遇到他们,几乎等同于直接遇到了挥舞着镰刀的死神。
撤退?不。
一个无比疯狂,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需要一匹马!一匹能让他无视正在哀嚎的体能极限,尽快赶回广宁卫的马!
富贵,只能险中求。
他迅速扫视四周地形,身体如同一只在雪地中捕食的灵巧狸猫,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侧的小土坡。
他高大的身影,完美地融入一棵光秃秃的老树之后,与树干的阴影再无分别。
他的目光,如同蓄势待发的鹰隼,穿透风雪,死死锁定在那支队伍的领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