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的寒意激得蒋舒一个激灵。他看着傅佥那双决绝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知道自己任何劝说都已无用。一股混杂着恐惧、羞愧和一丝隐秘怨恨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低下头,不敢与傅佥对视,讷讷道:“将军……将军息怒,是……是舒一时糊涂,胡言乱语……请将军恕罪……”
傅佥死死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长剑,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念在你往日之功,此次暂不追究。但若再有下次,定斩不饶!滚出去!严守你的防区!”
“诺……诺!”蒋舒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指挥所。
看着蒋舒消失在门帘后的背影,傅佥紧握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心中的危机感,比面对关外数十万魏军时,更加沉重。外部的压力尚可凭血勇抵御,内部的裂痕,却可能在不经意间导致全盘崩溃。
他立刻唤来最信任的副将成藩,以及一队绝对忠诚的亲兵,低声吩咐道:“从此刻起,暗中监视蒋舒及其亲近部属的一举一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关门绞盘和吊桥机关!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将军,您怀疑蒋将军他……”成藩面露惊容。
“但愿是我多虑了。”傅佥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然,“但值此生死存亡之际,不得不防!”
接下来的两日,关上的战事依旧惨烈。魏军似乎也察觉到了关上守军的疲惫与物资匮乏,攻势愈发凶猛。蒋舒表面上恢复了正常,指挥防守也算尽力,但傅佥敏锐地注意到,他眼神中的闪烁和游离感并未消失,与几名心腹军官的窃窃私语也变得频繁。
第三天夜里,魏军罕见的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有零星的箭矢骚扰。疲惫至极的守军大多抓紧时间休息,关墙上除了巡逻队,显得格外寂静。
子时刚过,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下了蒋舒居住的院落墙头,借着阴影的掩护,熟门熟路地摸向了关墙西侧一段相对僻静、由蒋舒部属负责防守的区域。
几乎与此同时,傅佥被成藩急促的声音唤醒。
“将军!有情况!我们的人发现蒋舒的一名亲信队率,正偷偷摸摸往西墙水门方向去了!那里守卫的,都是蒋舒的人!”
傅佥瞬间睡意全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西墙水门!那里虽然狭窄,但若是从内部打开……
“集合亲兵!随我来!”傅佥低喝一声,抓起佩剑和头盔,如同猎豹般冲出房间。
关墙西侧,水门附近。那名蒋舒的亲信队率,正与几名守夜的士卒低声交谈着什么,手中似乎还捏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傅佥带着数十名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亲兵,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将他们包围!
火把亮起,照亮了那名队率惊慌失措的脸,以及他手中还没来得及藏起的、刻着魏军标记的黄金!
“拿下!”傅佥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过那几名眼神躲闪的守军,“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亲兵一拥而上,瞬间将几人制服。
几乎在同时,关楼方向传来了蒋舒又惊又怒的吼声:“傅佥!你要干什么?!”只见蒋舒带着十几名亲兵,急匆匆赶来,看到眼前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傅佥根本不予理会,一把揪起那名被拿下的队率,剑锋抵在他的咽喉,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说!蒋舒让你做什么?!”
那队率在傅佥杀气腾腾的逼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软在地,颤声道:“是……是蒋将军……让我……让我子时三刻,悄悄打开水门,放……放魏军信号火箭为号……”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周围所有闻讯赶来的将领和士卒,全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