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参见陛下。”她盈盈下拜。
“平身,看座。”林锋然指了指书案旁的绣墩,语气比平时随意了些,“又劳烦你跑一趟。”
“陛下言重了。”江雨桐依言坐下,姿态娴静。
林锋然让舒良将那本他根本没仔细看过的水利杂记拿来,随意翻到一页,指着一幅简陋的沟渠图,问道:“朕看此图,这水闸开启之法,似乎与常理有悖,你可知其中奥妙?”
江雨桐探身仔细看了看,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上,解释道:“回陛下,此图所绘,似是一种‘倒虹吸’闸,利用水位差及气压,可无需人力大力开启,古籍中偶有记载,多用于小型渠堰……”
她讲解得细致清晰,声音柔和。林锋然其实心不在此,大半心思都在偷偷打量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听着她清泉般的声音,连日来的焦躁和疲惫,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问答间,宫女奉上了新沏的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茶香袅袅,驱散了书房的沉闷。
聊完了“水利”,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眼前的局势上。林锋然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大同那边,总算暂时稳住了。可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石亨那人……朕实在放心不下。”
江雨桐捧着茶杯,轻声道:“陛下所虑极是。石亨之心,如深渊之鱼,难以测度。然陛下如今已非全然被动。嘉奖其行,可安其心,亦可视其反应。密查其迹,可握其证。当下之要,在于‘稳’与‘察’二字。稳朝局,察其奸。时机未至,不宜妄动。”
“稳与察……”林锋然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渐明。是啊,现在比的就是耐心。石亨在等机会,他也在等证据。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可能满盘皆输。
“有时候朕真觉得,当这个皇帝,比……比什么都累。”林锋然忍不住又吐了句槽,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了难得的疲态,“天天算计来算计去,没个消停。”
江雨桐抬眼看他,目光清澈:“《道德经》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陛下初掌乾坤,火候拿捏,难免劳神。待诸事理顺,自可从容。”
“烹小鲜?”林锋然苦笑,“朕看是架在火上烤才对。” 这话带着现代人的调侃,江雨桐听了,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气氛轻松融洽。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书房镀上一层暖金色。这一刻,没有君臣之别,没有阴谋算计,只有茶香、书香和偶尔的低声交谈,仿佛乱世中偷得的一点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注定是短暂的。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化甚至没等通传,就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雨桐,欲言又止。
林锋然心里一沉,知道必有要事。他对江雨桐道:“今日有劳你了,先回去歇着吧。”
江雨桐识趣地起身行礼告退。
等她离开后,赵化立刻压低声音禀报:“陛下!大同密报!石亨部与瓦剌小股游骑发生接触,斩首三十余级。但……但在清点缴获时发现,部分瓦剌骑兵所用箭簇……其锻造工艺,极似……极似军器局去年拨付给京营的一批制式箭矢!”
林锋然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第2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