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呆呆地听着,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这计策听起来简直是在赌命,不,比赌命更甚,是把梁山最后一点本钱和希望,都押在了武松一人身上。可如今这光景,除了死马当活马医,还能有什么办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用都以为他放弃了,终于,宋江像是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干裂:“好……” 随即,又补充道,仿佛怕自己反悔,“就……就依军师所言。传……传武松兄弟……来见我。”
不一会儿,帐帘被掀开,一条精悍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正是“行者”武松。他依旧是那副短打扮,一身灰布短褂,腰挎着那对名震江湖的镔铁雪花戒刀,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只有一双虎目,在昏暗跳动的烛光映照下,亮得慑人,如同寒夜中的星辰,深邃而锐利。
“武松,参见公明哥哥,参见军师。” 武松抱拳行礼,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不带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外面那尸山血海、全军濒临崩溃的惨状,都与他无关。
宋江看着武松平静的面容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想到即将让他去执行的几乎是送死的任务,眼泪差点当场滚落下来,他喉头哽咽,声音发颤:“兄弟……武二兄弟……哥哥……哥哥对不住你啊……把兄弟们带到这绝地……如今这局面,只能……只能靠兄弟你,去搏这最后一丝生机了……”
吴用接过话头,将方才的计策,详细地、清晰地、甚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向武松复述了一遍,末了,他紧紧盯着武松的眼睛,沉声问道:“武松兄弟,此乃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之局!然,关系我梁山全军存亡,数万弟兄性命!你……可敢去?”
武松静静地听完,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他再次抱拳,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哥哥、军师既用武松,武松万死不辞。何时出发?”
“好!好兄弟!真乃我梁山擎天之柱!”吴用激动地重重一拍武松宽厚的肩膀,“事不宜迟!你立刻去营中挑选人手!只要五百,但必须是最精悍、最不怕死的!要快!要猛!今夜准备,拂晓前必须到位!”
武松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一抱拳:“遵命!” 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中军帐,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这一夜,梁山连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比死寂更可怕的氛围中。幸存下来的士卒们,无论是伤是残,都隐隐预感到,明天,将决定一切,或者说,将迎来最终的审判。没有人能睡得着,或蜷缩在角落默默擦拭着残破的兵器,或望着营外黑暗中杭州城模糊的轮廓发呆,空气里充满了无声的恐惧和认命般的绝望。
武松回到自己的营区,他没有声张,只是让亲信悄无声息地将命令传了下去。很快,五百名士卒被挑选出来。这些人,大多是梁山的老底子,无牵无挂,身上背着血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他们沉默地集结,检查着武松要求的轻便云梯、飞钩、绳索、短刃,脸上没有兴奋,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最终时刻到来的平静。
杭州城头,庞万春草草包扎了身上新增的几处伤口,忍着剧痛,和同样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方百花一起,在亲兵举着的火把照耀下,巡视着残破不堪的防线。看着城外梁山营地方向,那一片死寂中偶尔闪烁的、如同鬼火般的零星篝火,两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百花妹子,”庞万春喘着粗气,靠在一处破损的垛口上,声音嘶哑,“我看梁山贼寇……今日这最后一搏被咱们打退,死伤那么惨重,怕是……怕是真的成了强弩之末,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方百花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眉头紧锁,望着那片黑暗,忧心忡忡地摇头:“庞大哥,万万不可有此念头!狗被逼到墙角尚要跳墙反咬,何况是宋江、吴用这等枭雄?我观贼营今夜,虽看似死寂,但细听之下,远处似有不同寻常的细微动静,并非全无生气。他们越是安静,我越是心慌。尤其是……梁山军中,还有那位自南下以来,除了斗将时出过手,攻城拔寨一直未见其全力施为的‘行者’武松!此人勇武,传闻犹在秦明、李逵之上,乃真正的万人敌!他一直未曾全力投入攻城,我总觉得……是个巨大的隐患,需得万分小心,提防他们行险一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