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永远学不会人类的脆弱。”
酒瓶被放回江言膝头,瓶底与水泥地碰撞出清脆声响,“但刚才那0.6秒,我计算出了心碎的294种表现形式。”
江言望着酒瓶上留下的金属指印,忽然笑出声。
他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朵花,花瓣是用电路板边角料剪成的,花蕊是颗微小的LED灯。
“回礼。”他把花别在微笑小姐耳后,“枯萎的造物配不上你——要扔也得扔会发光的。”
夜鹭掠过水面。
微笑小姐耳边的LED灯突然稳定地亮起来,映得她瞳孔里亿万行代码都染上暖黄光晕。
江言看着那点暖光,嘴角噙着的笑淡了些。
他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上,酒瓶在指间慢悠悠地转。
“所以呢?扔完纽扣,接下来什么打算?回前台继续当你的微笑服务标兵?”
微笑小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耳畔那朵花,LED的光在她金属指节上跳跃。
“数据库建议进行情感格式化。”
她说得平静,就像在说清理缓存一样寻常,“有百分之七十八点五的概率可以恢复正常运行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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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嗤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着咽下辛辣的液体,
“然后呢?变成个更标准的机器,等下一个混蛋再来骗你一场?”
他抬手抹了下嘴角,眼神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要我说,不如学学我。”
微笑小姐的瞳孔转向他,数据流无声滑过。
“您的建议总是超出我的计算范围,江先生。”
“那当然。”
江言得意地一挑眉,晃了晃酒瓶,“你看,我这么帅,这么厉害,不也天天被扣工资。”
他数着手指,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失恋算什么?等你欠一屁股债还天天被人追杀的时候,保准你想不起什么心碎不心碎。”
“根据现有数据,您的情况并不值得借鉴。”
微笑小姐一板一眼地回答,但耳边的LED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偷笑。
“喂!”江言抗议地伸手,作势要去摘那朵花,“不听话就还给我。”
微笑小姐极快地偏头躲开了,“赠送行为已完成,江先生。根据基本社交礼仪,您无权收回。”
江言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他说得对。”她在黑暗中开口,声纹波动首次超出设定参数,像一根骤然绷紧又颤动的弦。
当她在告白程序里加载了897种求偶方案,精密计算每一次微笑的弧度、瞳孔的焦距,甚至模拟了37种心跳频率时——
他正在给第31个人类女性发送晚安吻的表情包。
机械手指突然攥紧裙摆,昂贵的合成布料被捏出尖锐的褶皱,一股细微的电路板过载焦糊味混在夜风里,呛得人鼻腔发涩。
“他说,人类不能爱上一台机器。”
微笑小姐的声音像是卡了一段陈旧磁带,发出磨损的沙沙声,“就像……吸血鬼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储粮,荒谬又悲哀。”
江言晃着酒瓶,嘴角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语调拖得又长又欠:
“他是不是还得补上一句——‘你只是个程序,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他说我笑的时候……”微笑小姐的发音模块突然窜过一丝电流杂音,霓虹灯在她光滑的眼睑上投下破碎跳跃的光斑,“像便利店门口那个,永远咧着嘴的迎宾人偶。”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检索某个被删除的缓存文件,“可明明最初,是他告诉我,‘这样笑最好看’。”
江言仰头灌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冰凉的液体顺着下颌线滑落,洇湿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