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在金属人形身后,林动穿行在比中层更加阴暗、潮湿且结构复杂的下层通道之中。这里的空气混杂着水汽、霉味、金属锈蚀的腥甜,以及一种更加粘稠、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甜腻气息——那是“金属瘟疫菌毯”散发的特有气味。
通道墙壁上,不时能看到大片的暗绿色、如同苔藓又像粘液般的物质附着,它们缓缓蠕动、增生,表面鼓起一个个半透明的孢囊,偶尔破裂,喷出一小股淡绿色的粉尘。墙壁和地面的金属在这些菌毯覆盖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坑洼,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这就是金属人形警告的“轻度菌毯覆盖区”,仅仅是边缘地带,就已如此令人不适。
金属人形在前方引路,它的步伐稳定而精准,总能避开地面上大片明显的菌毯和悬垂的孢囊。同时,它那改造过的观察晶片似乎能更有效地穿透黑暗和菌毯的视觉干扰,为林动指出安全的落脚点。
【前方十米,右侧墙壁菌毯增厚,建议贴左侧通行。】、【头顶通风口有菌丝垂落,绕行。】、【地面腐蚀严重,结构不稳,跳跃通过。】……冰冷的提示音在林动意识中不断响起,让他得以在复杂危险的环境中快速而安全地移动。
林动也将混沌归墟之意运转到极致,一方面过滤空气中的腐蚀孢子和污染能量,一方面感应着周围环境中菌毯的“生命”波动——这些菌毯并非纯粹的死物,而是某种被污染能量激活、具有极低智能和强烈侵蚀性的怪异生命形式。它们的蔓延似乎遵循着某种能量梯度,偏好富含金属离子和污染能量的区域。
两人(机)如同行走在食人沼泽边缘,小心翼翼,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穿越了大约五十米的菌毯覆盖区,前方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相对宽阔、但堆满了各种锈蚀金属管道和废弃冷凝设备残骸的巨大空间。这里的菌毯覆盖明显减少,地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干燥的、由冷却凝结水冲刷形成的白色矿物质沉积。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明显的金属腥甜和淡淡的臭氧味,同时,一种低沉、持续、如同巨大水泵或压缩机运转的“嗡隆”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已抵达‘冷却循环泵站’外围区域。】金属人形停下脚步,观察晶片上的红光扫视着四周,【‘嗡隆’声源自泵站主循环系统。根据曙光数据包记录,该系统应已随能源核心泄露而瘫痪。异常声响表明……可能有未知因素导致其部分功能重启,或……存在其他能量源驱动。需提高警惕。】
金属人形指向空间右侧墙壁上一个半掩在巨大管道后面的、相对完好的金属门。【根据结构图,那个隔离间入口应在此处。但本机检测到门后有微弱、非标准的能量波动……并非纯粹的污染能量,也非标准维护设备信号。建议谨慎接近。】
林动点头,握紧了撬棍,示意金属人形跟在自己侧后方。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幽灵般滑到那扇金属门旁,侧耳倾听。
除了远处持续的“嗡隆”声,门后一片寂静,并没有明显的生命活动或能量爆发迹象。但那丝若有若无的、非标准的能量波动,确实存在,带着一种……混杂着微弱秩序感、却又有些“滞涩”和“不稳定”的感觉。
林动与金属人形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对方没有眼神这个概念),然后,他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金属门。
门没有上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向内打开。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确实如同曙光数据推测,是一个带有基础抗腐蚀涂层的隔离间。墙壁和地面相对干净,没有明显的菌毯或污染痕迹。房间一角,一个巴掌大小的、镶嵌在墙壁里的淡蓝色晶体正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光芒,提供着照明——这应该就是残存的、由某种独立小能源驱动的净化/照明装置。
而房间中央,赫然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石肤人”!
他(林动从其体型和部分未完全石化的面部特征判断)靠坐在墙边,身形高大魁梧,比山岩部族的普通战士还要强壮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许多地方已经覆盖了厚厚的、如同真正岩石般的角质层,但也能看到裸露的、带着细微裂纹的暗红色皮肤。他的额头,生长着一根粗短、布满螺旋状金色纹路的独角,此刻光泽黯淡。他身上穿着残破不堪、似乎由某种坚韧兽皮和金属片混合制成的简陋护甲,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和干涸的、暗紫色的污染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臂,从肩膀以下,已经完全被一种奇异的、仿佛流动的暗银色金属所覆盖取代!这只金属手臂造型粗犷,线条刚硬,五指末端是尖锐的利爪,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淡金色纹路,此刻正有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能量光丝在纹路间游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非标准的能量波动,正是源自这条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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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肤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未被石化的部分)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显然受了重伤且处于深度昏迷或半昏迷状态。他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山岩部族特有的、偏向大地与力量的厚重感,同时又混杂了一丝……与这锻星之砧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但精纯的“秩序”能量?似乎是来自那条金属手臂?
【发现未知生命体:类石肤人形碳基生物,生命体征:微弱,能量特征:混杂(大地、污染、微弱秩序),存在高度机械化改造痕迹。】金属人形平板的声音响起,【威胁评估:当前极低。但其机械化改造部分能量波动异常,存在不稳定风险。】
林动心中震惊无比!在这属于“星海锻炉联盟”的、早已毁灭的异世界遗迹深处,竟然遇到了一个活着的、疑似山岩部族先祖(或高度相似的种族)?而且,他似乎经历了某种惨烈的改造或变异,那条金属手臂的技术风格,隐隐与“星之遗民”和“锻炉联盟”都有相似之处,却又有所不同!
难道,在远古时代,有山岩部族的先祖,也曾踏上过“归墟之径”,来到了“锻星之砧”,并在此经历了不为人知的遭遇?
他立刻走上前,蹲下身,检查石肤人的状况。伤势极其严重:胸口有一道几乎贯穿的、边缘焦黑的巨大伤口,似乎是被某种强大的能量武器或污染怪物的攻击所致;身上遍布其他大小不一的撕裂伤和腐蚀伤;更麻烦的是,一股污浊的、带着“炉心”污染特征的暗紫色能量,正盘踞在他体内,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并与那条金属手臂散发的微弱秩序能量发生着激烈的冲突,这恐怕是他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
林动尝试着渡入一丝混沌归墟之意,想要探查并尝试化解那股污染能量。然而,他的归墟之意一进入对方体内,立刻引来了更剧烈的反应!不仅那股污染能量如同被激怒般更加狂暴地反扑,连那条金属手臂也骤然光芒大盛,发出警告性的嗡鸣,一股微弱的、但带着强烈“排异”和“防御”意图的秩序能量从中涌出,与林动的归墟之意发生了轻微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