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镇长,您说县里这次会痛快批修路的钱吗?”段章盯着前面坑洼不平的路面,双手把着方向盘。
“咱们用自己的钱修,他们痛不痛快用处不大,只是走个流程罢了,不过我能明白,上面也难啊!”陈述摇下半边车窗,让春风吹进来,“通义县十七个乡镇,每个镇都伸手要钱。林河镇虽然挂着试点镇的名头,可毕竟刚独立财政,县里有些老同志心里难免有想法。”
段章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跟陈述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这位年轻领导的脾气——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
车子驶入县城时,已是下午四点半。
通义县城不大,主街两旁是些三四层的楼房,底层开着各式店铺。五金店、裁缝铺、国营百货商店的招牌在夕阳下显得有些陈旧。
街上自行车很多,偶尔能看到几辆摩托车呼啸而过。
县政府的院子在城西,是栋五六十年代建的四层苏式建筑,红砖墙,木框窗,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陈述让段章在车里等,自己拎着公文包走进大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各个办公室的门都开着,能看见里面抽烟、看报、喝茶的工作人员。
这个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但气氛已经松弛下来。
陈述还是第一次过来,找人打听了一番后,径直前往了三楼东边的县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老王啊,林河镇那个陈镇长不是要来汇报工作吗?来了没有?”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问道。
“快了吧!”另一个声音回答,“这可是一尊大佛,老虞的人,又是从省里下来的,以前还在省政府办公厅待过。”
“这次的试点镇,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年纪轻后台又硬,这样的人不太好招惹啊。”
“说句难听点的,要是性格跋扈一点,连你的面子恐怕都不会给。”
“年纪轻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略显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现在就缺一批年轻力强,敢打敢拼的干部,但是毕竟太年轻嘛,人情世故还不到位,需要磨练啊……”
陈述站在门外,脚步停住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敲了敲门。
里面的谈话戛然而止。
“请进。”沙哑声音恢复了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