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面面相觑,大多觉得合情合理。栗嵩道:“殿下,那鬼见愁天险如此骇人,四下合围,叛军已是惊弓之鸟,慌不择路逃上孤岛,也在情理之中。” 夏铖、毕祺也纷纷点头附和。
然而,一向沉默寡言、心思细腻的孙宪却迟疑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殿下,奴婢…奴婢觉得,天下或许就没有绝对的事。有时候看似绝路,可能只是…只是旁人没能第一时间想到别的法子。”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奴婢小时候,家父常对奴婢说的话。”
“没能第一时间想到…”李华如同被一道微弱的闪电击中脑海,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地图!他一把抓起油灯,几乎将灯罩贴在地图上,手指沿着那条咆哮的主河道下游,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目光锐利得吓人。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帐外的雨声。李华的手指在几个可能的位置划过又否定,找了许久,终于,他的指尖猛地停在主河道下游一个极其隐蔽的拐弯处,旁边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一个几乎被忽略的名字——“飞虹渡”!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想法瞬间如同狂潮般冲入他的脑海!但随即他又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想法驱散:“不可能…这太异想天开了…他们怎么可能有那样的魄力和意志…定然是我想多了…”他低声自语,只当自己是过度紧张产生了幻觉。
一旁的栗嵩凑过来看了一眼李华手指停留的地方,失笑道:“殿下,这‘飞虹渡’?这更不可能了!从此处顺暴涨洪流而下至飞虹渡,险过剃头,十死无生!即便真有侥幸未死的,从那荒滩爬上去,还要连续翻越数座泥泞陡峭的山岭才能接近官道,等他们赶到,我们大军早就追上了!这绝非生路。”
就在这时,内侍赵谨,这个平日负责保护李华、手脚粗壮不善言辞的汉子,却忽然闷声开口,语气异常肯定:“能赶到,殿下。”
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赵谨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说道:“奴婢…奴婢以前在老家山里见过。邻村一个妇人的娃儿得了急症,眼看不行了,要请的郎中却隔着两座大山,寻常壮汉都得走大半天。那妇人…就那么背着娃,冒着大雨,抄近道攀悬崖、蹚激流…竟然…竟然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赶到了…后来郎中说,再晚一刻就救不回了。人要是被逼到绝处,心里烧着一把火,是能豁出命、做出常理想不到的事的。”
“人被逼到绝处…心里烧着一把火…豁出命…”
赵谨这朴实无比却源自真实见闻的话语,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李华的犹豫和怀疑!
孙宪的点醒,地图上的“飞虹渡”,赵谨口中的“妇人”…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清晰而可怕的真相!
李华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知后觉的惊骇:“我明白了!磐石屿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固守,而是借这滔天洪水,顺流而下,直扑飞虹渡!他们不是要守,是要跑!用命赌一条生路!”
强烈的求生欲望——不仅是叛军的,更是可能因此计得逞而导致的战局逆转——让李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