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里头,没日没夜,只有磨。
徐易辰那点意识,像块被扔进磨盘的铁渣子,被四周永恒生灭的“终结”法则嘎吱嘎吱地碾着。疼是早就过了,剩下的是种钝钝的、持续不断的“消融”感。觉得自己在变薄,变轻,变得透明,快要和这片冰冷的虚无一个颜色了。
世界树苗还在撑。三股力量拧着最后一股绳,演化模仿着毁灭的纹路,规则撑着最薄的壳,包容化解着透进来的死意。但这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苗上的光,黯得像深夜坟地里最后一点磷火,随时会灭。
就在他觉得那点维持自我的“劲儿”快要散掉的时候,外头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进来。
不是实体的撞击。是一种感觉。
先是一下尖锐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又瞬间蒸发的“空”。那“空”里,带着点他很熟悉的气息,干净,冷冽,像雪后初晴的天空。是星璇。
徐易辰的意识猛地一抽。不疼,是那种心窝子被人掏了一下的空落。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总是站在最前头,沉默着扛起一片天的女人,没了。
这念头刚生出来,还没等那空落感漫开,另一股更猛烈的东西就紧跟着冲了进来。
是火。
滚烫的,暴烈的,带着血腥味和眼泪咸涩的滔天怒火!像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炸开,滚烫的岩浆混着破碎的山石,轰隆隆地顺着某种无形的连接,一股脑灌进了这片冰冷的终结之海!
那是外界亿万生灵的悲愤。是星璇的死点燃的、足以焚天的恨意与守护的执念。它们杂乱,狂暴,充满了不理性的嘶吼和拼死一搏的疯狂,与这里绝对理性、绝对冰冷的“终结”法则格格不入。
可正是这股格格不入的、滚烫的洪流,顺着世界树与玄天界那被星璇以生命加固的连接通道,硬生生冲了进来,狠狠撞在徐易辰那点即将熄灭的意识上。
嗡——!
像将熄的炭火被泼上了热油。
不是温暖,是灼烧!剧烈的、几乎要将残存意识都点燃的灼烧感!伴随着这股灼烧,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嘶吼在脑海里炸开:染血的城墙,破碎的兵器,通红的眼睛,还有那一声声泣血般的“报仇”……
徐易辰那近乎停滞的意识,被这股狂暴的热流猛地冲醒了。空落被填满,不是被希望,是被一种更沉重、更滚烫的东西——悲恸,与随之而来的、近乎蛮横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