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星璇的献祭

仗打到这个份上,输赢已经不看谁砍的人多,谁守的地盘大了。看的是谁先撑不住那口气。

星璇靠在一块塌了半边的望楼残骸上,看着外头。

天是黑的,被那片赖着不走的星云堵着,透下来的光稀薄惨淡,照得人脸发青。地上到处是火,黑的烟,红的血,断的兵器,倒的人。声音乱糟糟地混在一块,分不清是吼是哭还是什么东西炸了。

这些她看得多了,心里头没什么波澜。她看的是别的东西。

是“空”。

不是眼前这块空荡荡的天,是支撑着这块天、托着这块地、让光能照下来、让人能站得住的那个“空”。是空间本身。

现在,这个“空”,不太对劲了。

像一块被扯得太久的橡皮,绷到了极限,到处是细密的、看不见的裂纹。又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表面看着还平静,底下已经乱流涌动,随时要炸开锅。

她能感觉到。从升仙殿回来以后,她这双“眼睛”就看这些东西特别清楚。道基损了,修为大跌,往日那些呼风唤雨的大神通使不出来,可对空间本身的那种“感觉”,反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敏锐,也……都痛。

痛得真切。

北境头顶上,那块被黑洞吸着的地方,空间薄得像层湿透的窗户纸,皱巴巴地拧着,边缘处滋滋冒着肉眼看不见的“烟”——那是空间结构被过度扭曲、开始从稳定态滑向崩溃的征兆。不止那里,东边靠赤炎界通道的方向,西边几处被陨石砸出深坑的区域,南边魔气污染最重的地方……整个玄天界,像一件年代太久、又被东拉西扯的旧衣裳,到处是快要崩开的线头。

更糟的是脚下。世界树那棵苗,根子是扎在玄天界的“空”里的。它靠这个“空”站着,也靠着这个“空”和地脉、和众生连在一起。现在这个“空”自己都快站不稳了,树根子也跟着晃。她能“看”到,树根和现实空间连接的那些“锚点”,正在黑洞吸力和空间乱流的双重撕扯下,一根根变得模糊、松动。有些细一点的,已经像绷得太紧的弦,无声无息地断了。

树影的绿光,比刚才又暗了一分。不是能量不够,是“站”的地方不稳了。

星璇轻轻咳了一声,没用手捂,任由一点暗红的血沫子顺着嘴角溢出来,滴在胸前早就污糟不堪的衣襟上。不疼,或者说,早过了觉得疼的时候。身体里空荡荡的,像被掏干净了的葫芦,只剩一层薄皮。丹田那里,原本稳固如磐石、与空间隐隐共鸣的道基,如今碎得不成样子,勉强靠着一点本源之气黏连着,每一次呼吸,都感觉那些碎片在互相刮擦,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令人牙酸的细响。

她知道,自己没多少时候了。不是今天战死,就是明天道基彻底碎开,修为散尽,变回凡人,然后在痛苦里熬上几年,默默死掉。或许,都熬不到变回凡人的那天。

她抬眼,目光掠过战场。

凌长枫在远处一段尚且完好的城墙上,剑光依旧凌厉,但每一次挥剑,身形都微不可察地晃一下,像风中残烛。他快撑到剑心崩溃的边缘了。

北苍宇被人扶着,坐在指挥台的废墟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杂音,独臂垂着,连骂人的力气似乎都没了。他在靠意志硬顶。

墨玄长老带着一群炼器师和阵法师,在更后面一点的地方,拼命修补着什么,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眼窝深陷,动作却不敢停。他们是在用最后一点手艺,给这艘快要沉了的船糊补丁。

更多的人,她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活着,还在厮杀,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狠劲。像知道自己必死,也要从对手身上咬块肉下来的野兽。

还有那棵树。树下已经没了徐易辰的身影。那小子……不知道在黑窟窿里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