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星云巨脸在天上挂着,不散,不动,就那么静静悬着。白天,它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透下来的光惨淡稀薄,像隔了几层脏污的毛玻璃。
夜里,它还在,把月亮星辰全吞了,天地间只剩下它自身那些缓慢旋转的、冰冷死寂的暗光。
压力是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
喘气的时候,觉得吸进来的不是气,是掺了冰碴子的铅粉,沉甸甸往肺里坠。
修炼的时候,神识探出去,总感觉撞上一层粘稠冰冷的膜,运转起来比以往晦涩十倍。就连睡觉,梦里都是一片旋转的黑暗,和那双星辰与漆黑交织的眼睛。
但奇怪的是,这股能把人逼疯的压迫感,反而把一些别的东西给压瓷实了。
哭爹喊娘的,没了。
讨价还价的,少了。
偷偷琢磨退路的,也歇了心思。
不是不怕。怕,谁都怕。看看天,想想那“亲临此界”四个字,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可没路了。
退?往哪退?天都被人换了。降?那位要的是“献祭”,连天地一起,投降怕是死得更快些。
只剩下一条路。
走到黑,撞过去。撞赢了,或许能活。撞不赢,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悲恸还在心里堵着,死去的同袍面孔还会在眼前闪。可没时间专门去哭了。眼泪流出来,还没掉到地上,就被风吹干,或者被手里更急的活儿给打断。
整个北境堡垒,乃至整个玄天界还能联系上的角落,像一架被抽掉了所有润滑、却强行推到最高速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冒着过热的白烟,但就是不肯停。
所有仓库的大门全敞开了。
灵石?搬!成箱成箱,不管上品中品下品,流水一样运往指定区域。库底扫干净,扫得耗子都得哭着搬家。
灵材?取!压箱底几百年的珍稀矿藏,传承十几代的稀有宝药,平时碰一下都心疼的玩意儿,现在被毫不留情地起出来,分门别类,送到需要它的炼器师、炼丹师、阵法师手里。
功法典籍?开禁!各宗各派那点藏着掖着的家底,此刻也顾不上了。玉简副本成堆地复制,送往徐易辰所在的中央研析殿。里面或许有上古残缺记载,或许有偏门阵法构想,哪怕只有一句话能和“世界”、“升维”、“造化”沾点边,都可能成为关键拼图。
不计代价。
这个词成了最高指令。家底掏空算什么?传承断绝怕什么?要是人都没了,界都灭了,留着这些给谁?给天上那位当陪葬品么?
徐易辰把自己关进了研析殿深处。
那地方如今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制包裹着,除了星璇、墨玄等寥寥几人,谁也不能轻易进去打扰。送进去的物资和玉简,由专门的人交接。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窝深陷,里面全是血丝。身上的伤没好利索,道争之种的隐患也还在。但他坐那里,脊梁骨挺得笔直,面前悬浮着那枚重新唤出、但光芒依旧不算强盛的世界树符文。符文周围,光影变幻,无数细小的符文和数据流凭空生成、碰撞、重组、湮灭。